同一層的另一個病房。
沈鬱坐在輪椅上,看著病床上安安靜靜躺著的黎渺,僵在原地。
發病這幾天沈鬱醒著的時候都是全無意識的狀態,根本沒辦法進食,只能靠營養劑維持生命體徵,瘦了不少。
以至於原本合身的病號服現在穿在他身上有些寬大,眾人看著沈鬱平靜消瘦的側臉,內心不忍。
怎麼就屋漏偏逢連夜雨。
明明都要幸福了,怎麼偏偏一前一後出了事。
「黎渺他沒什麼大問題,」季舟小心翼翼開口解釋,兩隻手揪在一起,「生命體徵一切正常,或許……就是太累了?」
沈鬱從輪椅上掙扎著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黎渺床邊,手指顫抖著輕輕碰了碰黎渺的臉。
溫熱柔軟。
但那雙總是戲謔狡黠的眼睛,現在緊緊閉著。
那張總是讓人又愛又恨的嘴巴,微微泛白,平靜地繃成直線。
幾個人已經提起心來,做好迎接一場惡戰的準備了,沒想到沈鬱聽了這話一絲反應也沒有,只是叫來了醫生,確認了黎渺的情況。
理智的讓一群人害怕。
「這……這對嗎?」送沈鬱回了病房,季舟站在門外擔憂地問,「太……正常了吧。」
「太正常了才是不正常。」白嘉禮聽說沈鬱醒了也趕了過來,眉毛微蹙。
作為情敵,他比誰都清楚沈鬱對黎渺一顆心有多深,是他都自愧不如甘拜下風的程度。
沈鬱的平靜……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沈鬱在接下來幾天裡配合的不像話,除了一定要和黎渺一個病房。
各種檢查之餘,沈鬱了解了前幾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卻並未發表任何評價,只是在聽到黎渺揍了林拾時微微抬眼。
出院那天,幾個人一大早趕過來幫忙,卻被告知沈鬱已經走了,帶著黎渺一起。
「你要輸了。」007高興地靠在沙發上,「今天是最後一天。」
黎渺卻絲毫不著急,只靜靜看著屏幕里那個人,不願挪開絲毫視線。
房間裡,黎渺靜靜躺在床上。
沈鬱坐在旁邊發了會呆,幫黎渺把被子掖好,又像一尊石像一樣不動了,良久,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不安,「是你主動要走的嗎?」
「為什麼……」沈鬱握住黎渺的手,貼到臉側,「是我做的還不夠好,是嗎?」
「你告訴我哪裡做的不對,好不好?」沈鬱的聲音帶上懇求,把頭埋進被子,喃喃自語,「別丟下我好嗎……」
「還是說……是那個存在逼你走的?」良久,沈鬱突然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變得狠厲。
007動作一僵,嘴硬,「這沒挑明,不算。」
黎渺微笑點頭,「好,不算。」
「不管是哪一種……」沈鬱盯著黎渺的睡顏,眼中滿是與平淡語氣截然相反的瘋狂,「我不會放你走的,黎渺……哥哥……主人……養了小狗又要放棄,哪有這樣的道理?」
「你在看著這裡,對吧?」沈鬱突然話鋒一轉,「總是和黎渺交流的那個傢伙。」
007背後一涼,明明沈鬱看不到他,他還是咽了下口水。
黎渺似笑非笑看了007一眼。
「你要怎樣才能把他還回來?」
沈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對話,邏輯清晰流利,儼然是醞釀了很久,「江落,天雷,世界bug一樣的卡頓……這是一場你和這個世界的博弈,對嗎?」
「黎渺是你的代行者。」
「江落,木函,林拾……」沈鬱像是在自言自語的思考,「該是你贏了才對,但是黎渺昏迷了……你的手筆,對吧。」
「你把他帶走了。」沈鬱捋清了一切邏輯,肯定的下了判斷。
007坐不住了。
黎渺嘴角勾起一個淺笑。
小狗真棒。
「你想做什麼呢?」沈鬱語氣迷茫,卻又在下一秒變成肯定,「從江落到林拾,說明你要對付的不是一個固定的人……但你也沒想破壞這個世界……雖然猜不到具體的……」
沈鬱抬頭看向虛空,像是和什麼東西隔空對望。
那一瞬間,007毛骨悚然。
「但是,總歸是是維護這個世界,對嗎?」
他用最平靜的語氣訴說著怪力亂神的事,「我有聽到江落說我是反派。」
「反派……我覺得這個詞很適合我。」
「是我表現的太善良,以至於你真的以為,我變成什麼好人了嗎。」
「我不管是你把他帶走了還是……他自願走的,把他還回來,或者,」沈鬱勾起嘴角笑了下,「我只能讓你們看看,真正的反派,是什麼樣子。」
他本來就是個惡魔,只不過為了黎渺願意披上那一層人皮。
那不知是什麼的存在,既然敢把惡狼脖子上的項圈取了,那就要做好放狼入羊群的準備。
沈鬱活動了下筋骨,站了起來,拿起手機,撥通了個電話,語氣冷漠,「監獄那邊的人準備好了嗎?把沈家那兩個人接出來,我要……好好招待一下我親愛的伯父和堂哥。」
那些因為黎渺的存在被擱置的,原本以為永遠不會見到天日的計劃,再次重啟。
黎渺看著與在他面前截然不同的沈鬱,微微出了神。
【他什麼時候在監獄安插的人!】系統發出尖銳爆鳴聲。
這還沒完,007下一秒就看到沈鬱通知公司那邊不惜一切代價從各大研究所挖物理和數學人才。
系統懵了,「這是幹嘛?」
黎渺淡定喝了口茶。
沈鬱像是聽到了007的疑問,看向空中,眼神陰鬱,「我再說一遍,把人還回來,不然,你最好祈禱我死在能拆了你之前。」
沈鬱的瘋狂看的007毛骨悚然,原來,從進入這個世界開始,或者說從沈鬱見到黎渺開始,ta看到的全是偽裝後的沈鬱。
真正的沈鬱,那個在小說後期差點把小世界掀翻的反派,此時此刻才掀開了面具的一角!
更令ta不能理解的是,面對這樣一個瘋子,黎渺不僅沒有半分恐懼震驚的情緒,007不可思議地分析從黎渺的情緒,居然是……淡淡的愉悅?
兩個瘋子!兩個天造地設的瘋子!
黎渺察覺到007的視線,微笑著轉過頭來,「我們的賭約……?」
「滾蛋!」黎渺眼前一黑,只聽到007氣急敗壞的聲音。
「別怕,」下一秒,黎渺聽到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害你的人都付出代價了……你還是太善良了,把他們交給警察。」
「我把他們都邀請出來了,在城郊別墅住著,」沈鬱的聲音極盡溫柔,「你還沒去過那個別墅對吧?等你醒了我帶你去好不好?或者……現在也可以,不髒了你的手,你就在旁邊聽我幫你教訓他們,好不好?」
黎渺對身體的掌控權還沒完全恢復,就聽到腳步聲遠去又回來,伴隨著布料摩擦的聲響。
身下的床板緩緩傾斜升起來,黎渺變成靠坐在床上的姿勢。
雖然還沒掌握身體的掌控權,但思維沒受影響,沈鬱什麼時候換了床?
「我給你買了幾套衣服,你看看喜歡哪一套?」
衣服?
「這套怎麼樣?還是更喜歡這一套?」沈鬱拿著衣服往黎渺身上比劃,「今天先試這套好不好?」
黎渺卻越來越疑惑。
不是試衣服嗎?為什麼……會有鈴鐺的聲音?
沈鬱把人摟在懷裡,衣服暫時放在被子上,手裡的發箍輕輕往黎渺頭上放。
鈴鐺,發箍……沈鬱放在被子上的衣服剛好搭在黎渺手上,他能感受到毛茸茸的質感,像……尾巴。
?
這是正經衣服嗎?
「你在幹什麼?」沙啞又虛弱的聲音響起。
沈鬱一愣,低頭。
懷裡的黎渺盯著床上那幾片布料,又好氣又好笑,「這就是你所謂的衣服?」
「你醒了?」沈鬱驚喜地笑了下,隨即意識到了什麼,把被子上衣服撈起來往身後一藏。
「沒……拿錯了。」
「我還挺喜歡的。」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沈鬱又一愣。
「不過……」黎渺聲音帶著笑意,「我要看你穿。」
「好……好。」沈鬱連連點頭。
醒了就好,回來就好,只要黎渺願意留下來,別說穿這個,就算不穿他都願意!
十分鐘後,黎渺好整以暇看著面前戴著耳朵尾巴的男生,少量的布料下身材一覽無餘,視線轉移到他微紅的耳尖上。
「你知道我走之前想做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麼嗎?」
「什麼?」沈鬱乖乖問。
「我在想,有一點想親你一下。」
黎渺笑了下,勾著沈鬱衣領往下一拉,一切聲音消散在一吻中。
最先發覺不對勁的是紀冬。
「你有沒有發現……」他皺著眉問白嘉禮,「最近沈鬱沒那麼瘋了?」
「瘋不動了吧。」白嘉禮疲憊地捏捏眉頭,沈鬱最近快把海市攪的天翻地覆了,所有跟毒素案有但凡一星半點關係的人都被他清算完了。
整個海市的格局大變,白嘉禮也跟著忙的要死。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白嘉禮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猛地抬頭。
紀冬點了下頭,「沈鬱今天早晨居然對我笑了。」
白嘉禮若有所思,狐狸眼一眯,這樣的好消息,怎麼能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呢?
得知黎渺可能醒了,季舟第一個坐不住了,拉著沈鬱就嚷嚷著要去看望。
白嘉禮在旁邊煽風點火兩句,順理成章地跟著混進了玫瑰園。
轉過彎,那個他們日思夜想的人,一身白色絲綢睡衣,靜靜立在花園裡,抬頭看樹上的鳥窩,斑駁的陽光灑在他臉上,美好的像一幅畫。
「黎渺!!!」季舟帶著哭腔就撲了上去,鼻涕眼淚抹了黎渺一身。
「沈鬱太壞了,居然想把你藏起來!」走在最後的沈鬱本就不滿這群人打擾二人世界,聽到聲音,瞥了一眼過來,季舟立馬往黎渺身後躲。
一群人吵吵嚷嚷,鬧到下午,看沈鬱實在忍無可忍了,才拉著看不懂眼色的季舟走了。
「哥哥,別看他們,看我。」
等一群人走了,別墅空空蕩蕩剩下兩個人,沈鬱不滿地從後面摟住黎渺,下巴枕在黎渺肩膀上,眼裡的占有欲滿到要溢出來。
黎渺心裡一緊,語氣警惕,「我傷還沒好,你別亂來啊!」
沈鬱無辜,「是嗎?可能是精神毒素的後遺症吧。」
「滾你的後遺症!……沈鬱!」惱羞成怒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
……
月上樹梢,玫瑰園裡亮著暖色燈光。
黎渺懶洋洋靠在沈鬱懷裡,有一下沒一下捏沈鬱的手指。
「那天為什麼要替我去?」
「我知道你一定會保護好我。」
黎渺笑了下,轉過頭。
「乖狗狗,吻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