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對於凡人而言,三年足以讓一個呱呱墜地的嬰兒學會奔跑、學會說話、學會叫一聲「爹娘」。
對於修士而言,三年不過是閉一次關、煉一爐丹、參悟一門神通的時間。
但對於新生的乾元中千世界而言,這三年,可謂是翻天覆地的三年。
三年前,三界融合,天道重塑,四十二重天神庭拔地而起。
三年後,這片天地已經徹底穩固下來,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繁榮。
最直觀的變化就是靈氣。
中千世界的靈氣,比小千世界濃郁何止十倍?
如今的乾元界,哪怕是最偏僻的山村,靈氣濃度也堪比昔日的洞天福地。
修士修煉一日,抵得上過去百日不止。
再其後就是疆土了。
三界徹底融合後,乾元界的疆土擴大了百倍不止。
昔日的九州三十六郡,如今已擴張至三百六十州。
每州下設郡縣,層層管轄。
從最北境的冰原到最南端的火域,橫跨縱貫億萬里。
再然後就是生靈。
人族修士,從三界融合前的三千萬,暴增至一億兩千萬。
妖獸巨獸,從三界的各自為政,到如今的混居共處,總數已超過五千萬。
還有那些新誕生的生靈——
這三年來,新生兒的數量超過八百萬。
每一個都天生具備靈根,眉心帶有淡淡的先天道紋。
最後就是秩序。
《神朝律》經過三次修訂,已從三千六百條增至五千四百條。
鎮法司擴張至三百六十分司,鎮法使從最初的數千人增至十萬人。
刑部、禮部、兵部、戶部、工部……
各大衙門運轉有序,維持著這個龐大帝國的日常。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此刻正盤膝於神庭第四十二重,七彩神庭之中。
三年了。
陳林的修為,早已達到大乘後期巔峰。
那層薄薄的瓶頸,如蟬翼般透明,卻始終無法捅破。
不是不能,是不敢。
因為他知道,他要渡的劫,與旁人不同。
這一日,陳林忽然睜開眼睛。
他感覺到冥冥之中,有一道目光正在注視著他。
那目光來自極遠極遠的地方,遠到無法用距離衡量。
那目光古老而深邃,仿佛從開天闢地之初就一直存在。
「來了。」
他輕聲說道。
就見煉妖爐從虛空中慢慢浮現,爐身微微震顫:
「感覺到了?」
陳林點頭:「嗯。」
煉妖爐沉默片刻,緩緩道:
「小子,你要渡的劫,可不是尋常的天劫。」
「尋常修士渡劫成仙,天劫由所在世界生成。
你在乾元界渡劫,天劫就該由乾元界天道生成。
但你不一樣——」
它頓了頓,語氣凝重:
「你是乾元界之主。
此界天道,與你一體。
它不會劈自己。」
「所以,你的劫,來自外面。」
陳林有些不解,問道:「外面?哪裡?」
煉妖爐望向虛空深處,緩緩道:「混沌。」
「或者說,混沌深處的那位存在。」
陳林有些不明所以,眉頭一皺:「那位存在?」
煉妖爐沉默了很久,久到陳林以為它不會再開口時,它忽然道:
「你知道為什麼成仙之後,修士要去更高層次的世界嗎?」
陳林搖頭表示不知。
煉妖爐道:「因為成仙,意味著跳出原本世界的樊籠。
你的命格,不再局限於一方天地。
你的因果,開始與整個混沌相連。」
「而混沌深處,有一位存在,掌管著這一切。」
「祂的名字,無人敢提。
祂的意志,無人能違。
祂的考驗,是每一個成仙者都必須面對的——」
「冥冥。」
陳林怔住了。
冥冥。
這個詞他聽過無數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冥冥之中早有定數。
原來,這不是虛指,是真的有這麼一位存在。
「那祂……」
陳林剛要開口,忽然渾身一震。
因為感覺到那道目光,突然變近了。
近到仿佛就在眼前。
下一刻,他眼前一花。
七彩神庭消失了,四十二重天消失了,整個乾元界都消失了。
他懸浮於無盡的混沌之中,四周是灰濛濛的霧氣。
沒有上下,沒有四方,沒有任何參照。
唯一存在的,是面前那道虛影。
那虛影沒有具體的形狀,只是一團模糊的光芒。
但陳林知道,那就是祂。
「陳林。」
那虛影開口,聲音蒼老飄渺,仿佛來自遠古,又仿佛來自未來:
「你可知,本座為何喚你?」
陳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緩緩道:
「不知。」
那虛影笑了,那笑聲如風吹過萬古,如水流過千秋:
「因為你與旁人不同。」
「旁人渡劫,不過是走過場。
成仙之後,該去哪去哪,與本座無關。」
「但你——」
祂頓了頓,聲音中多了一絲興趣:
「你的命格,本座看不透。」
陳林一怔:「看不透?」
「嗯。」
「你從微末中崛起,一路吞噬世界,聚攏氣運,融合三界。
你的每一步,都超出本座的預料。」
「本座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見過無數天才、無數妖孽、無數氣運之子。
但像你這樣的——」
祂沉默片刻,緩緩道:「從未見過。」
陳林沉默,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虛影繼續道:「所以,本座要親自考驗你。」
「通過了,你便是真正的仙人。
從此天高海闊,任你遨遊。」
「通不過——」
祂頓了頓:「便化作這混沌中的一縷塵埃,滋養後來者。」
話音落下,陳林忽然感覺到,周圍的混沌之氣開始沸騰。
它們化作無數道鎖鏈,從四面八方湧來,纏繞在他身上。
那些鎖鏈不是實物,而是由因果、命運、劫數凝聚而成。
每一道鎖鏈,都代表著他這一路走來結下的因果——
吞噬妖界時,那些隕落的妖族。
吞噬深淵魔界時,那些消散的魔魂。
征服萬法真界時,那些死去的修士。
統一荒界時,那些隕落的獸王。
一道道鎖鏈,一條條因果,此刻全部浮現,化作最沉重的枷鎖,將他死死禁錮。
陳林嘗試掙扎,卻發現根本掙不開。
他想怒吼,可是根本發不出聲音。
那些鎖鏈越纏越緊,越纏越密,仿佛要將他勒成碎片。
「這是你的劫。」
那虛影的聲音幽幽傳來:「因果之劫。」
「你殺生無數,結下無數因果。
這些因果,不會因為你是此界之主就消失。
它們一直在等你,等你還。」
「還不了,便只能以命相抵。」
陳林咬緊牙關,拼命掙扎。
但那些鎖鏈太緊了。
緊到他感覺自己的骨骼都在嘎吱作響。
緊到他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顫抖。
就在他即將支撐不住時——
一道光芒,忽然從他體內亮起。
那光芒是七彩色的,璀璨而溫暖。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因果鎖鏈,竟然開始緩緩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