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深處,焚天谷。
此地乃妖獸王族金瞳焚天虎一脈的核心領地,與外界的蠻荒景象截然不同。
山谷兩側並非尋常山石,而是流淌著暗紅色岩漿的巨大岩壁,散發出灼熱的高溫。
谷內空間廣闊,地面鋪著光滑的黑色火山岩。
一座座由巨大獸骨和赤紅晶石熔鑄構築的宮殿,依著岩漿河流而建,形態粗獷,散發著霸道的氣息。
無數形態各異的虎類妖獸在谷內活動。
有體型龐大、獠牙外露的劍齒岩虎在岩漿河邊巡邏;
有皮毛斑斕、行動如風的影月虎在宮殿間跳躍穿梭;
也有氣息強大、接近化形的金丹虎妖盤踞在高處,冰冷的獸瞳掃視著族地。
谷地最深處,一座最為宏偉的宮殿屹立在奔涌的岩漿湖中心。
宮殿通體由某種暗金色金屬鑄造,形似匍匐的巨虎,
巨大的虎首張著巨口,噴吐著永不熄滅的金白色火焰,形成宮殿的門戶。
此刻,這座「焚天殿」內。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王座並非尋常座椅,而是一整塊巨大熔岩核心雕琢而成,散發出恐怖的高溫。
上面那道身影並非獸形,而是完全化作了人形!
他身披一件帶著金白火焰紋路的寬大袍服,面容剛毅如斧鑿刀削,
看不出具體年歲,唯有一雙眼眸,一金一銀,開闔間神光流轉,蘊含洞察一切的深邃。
他僅僅是坐在那裡,整個焚天殿的空間都仿佛在微微扭曲。
他正是金瞳焚天虎一脈的當代王,化形期大妖——焚天妖君!
焚天妖君正在閉目養神,周身隱隱有金白色的火焰符文浮現,吞吐著岩漿湖中湧出的火行元氣。
突然,他猛地睜開雙眼!
金銀雙瞳中爆射出駭人的光芒,望向遙遠的虛空!
「燼兒的虛空虎符…碎了?!」
焚天妖君低沉的聲音在殿內迴蕩,帶著一絲驚怒。
那枚蘊含他本命精血的虛空虎符,是他賜予最看重的嫡子焚燼(虎族少主)的保命之物,非生死存亡不得動用!
符碎,意味著焚燼遭遇了遠超其能力的生死危機!
嗡——!
焚天殿中央的虛空,毫無徵兆地扭曲起來,一個空間漩渦驟然出現!
唰!唰!唰!
數道強大的氣息瞬間出現在殿內。
有體型龐大、氣息兇悍的金丹後期虎妖長老;
也有幾位體型稍小的身影出現——他們是焚天妖君的其他子嗣。
「父王!」 「王上!」
眾人目光都聚焦在那扭曲的空間漩渦上。
噗通!噗通!
兩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從漩渦中翻滾而出,重重摔在堅硬冰冷的火山岩地面上。
正是焚燼和金甲虎賁!
此刻的焚燼,哪裡還有半分少主的威儀?
它那流金墨玉般的華美皮毛出現了多處傷痕,一雙金銀雙瞳黯淡無光,嘴角還殘留著金色的血跡。
金甲虎賁更是悽慘,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劍痕,
暗金色的鱗甲破碎大半,左前爪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骨折,
只能勉強支撐著巨大的身軀擋在焚燼身前,猩紅的巨眼中充滿了屈辱與後怕。
「燼兒!」
焚天妖君身形未動,一股柔和的力量已然托住了焚燼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目光掃過金甲虎賁的傷勢,金銀雙瞳中寒光更盛。
「大哥!你沒事吧?」
「少主!何人如此大膽,敢把你傷成這樣!」
幾位「關心」的兄弟姐妹和長老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語氣中充滿了「焦急」和「憤怒」。
一頭身形苗條的母虎(焚燼的三妹,焚玉)更是擠到最前面,拿出一瓶散發著濃郁生機的玉髓:
「大哥,快服下這『地火玉髓』,療傷要緊!」
她臉上滿是「心疼」,可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快意。
另一頭身形高大的公虎(焚燼的二弟,焚山)則一臉「義憤填膺」,虎爪捏得咯咯作響:
「豈有此理!竟敢傷我焚天谷少主!
父王,請下令,孩兒願率虎賁衛踏平那鎮妖關,為大哥報仇!」
其餘幾位子嗣也紛紛附和,言語激昂,仿佛恨不得立刻殺出十萬大山。
焚燼虛弱地抬起頭,看著眼前一張張寫滿「關切」的虎臉,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些兄弟姐妹那極力掩飾的幸災樂禍。
尤其是焚玉遞過來的玉髓…誰知道裡面有沒有加料?
「咳咳…」
焚燼掙扎著推開焚玉的虎爪,強撐著看向王座上的父親,聲音嘶啞:
「父王…孩兒…孩兒無能,據點被毀。
張、陸兩系人奸…全軍覆沒…」
它簡單地將遭遇突襲、激戰、以及最後被迫動用虛空虎符逃命的經過說了一遍。
提到那五色神光時,它眼中尤有餘悸:
「…那人族金丹修士,身披五色法袍,神光詭異莫測,能演化萬法,更能分解湮滅孩兒的破妄神通…
若非金賁拼死相護,又有父尊所賜虎符,孩兒恐怕…」
「五色神光?」
焚天妖君在聽到這四個字時,金銀雙瞳深處波動了一下。
一段極其久遠的陳年往事,在他識海中一閃而過——
那似乎與萬妖殿追捕的一位叛逃者有關?
那叛逃者似乎也精通五行,身具五色神光…
但那是妖族內部的事,而且年代太過久遠,早已湮沒在歷史中。
眼前這個人類…或許只是某種巧合?
或者是得到了某種五行傳承?
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一個人類金丹修士,縱然有些奇遇,在他這等存在眼中,也不過是強壯些的螻蟻。
他更在意的是這次失敗本身帶來的影響。
「哼!」
焚天妖君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焚玉伸出的爪子僵在半空,焚山激昂的表情也凝固在臉上。
「廢物!」
焚天妖君的目光掃過焚燼和金甲虎賁,
「連一個新建的人奸據點都守不住,損兵折將,還要動用本君精血虎符逃命!
這就是你焚燼的本事?!」
焚燼羞愧地低下頭,巨大的虎軀微微顫抖,不敢辯解。
「父尊息怒!」
焚山連忙躬身,
「此事也非大哥之過,實乃人族狡詐,又新添了那金丹修士,實力超出預估…」
「夠了!」
焚天妖君打斷他,目光掃過下方心思各異的子嗣,
「失敗就是失敗!
任何理由都是無能的表現!
焚燼,據點被毀,人手盡喪,你難辭其咎!
罰你入『焚心煉獄』,閉關三月,血脈未能精進一成,不得出關!」
殿內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
那可是連金丹後期的虎妖進去都要脫層皮的地方!
焚燼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顫,眼中露出恐懼,但還是咬牙應道:
「孩兒…領罰!」
焚玉等人眼中幸災樂禍之色更濃。
焚天妖君的目光又落在金甲虎賁身上:
「金賁,護衛少主不力,斷你一爪,以儆效尤!
傷愈後,入虎賁死營,戴罪立功!」
「謝王上不殺之恩…」
金甲虎賁巨大的頭顱深深垂下。
「至於你們,」
焚天妖君的目光轉向焚山、焚玉等子嗣,
「收起你們那些小心思!
大敵當前,老祖即將甦醒,山中各部有通天謀劃!
爾等若因私怨內鬥,壞了老祖大事…」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驟然提升的恐怖威壓,讓所有子嗣和長老都瞬間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都給本君滾去修煉!」
焚天妖君的聲音恢復了淡漠,
「提升實力,覺醒血脈!
想要證明自己比焚燼強,就等血脈徹底覺醒後,親手去掙、去搶!
滾!」
「是!父王(王上)!」
眾人如蒙大赦,慌忙行禮,匆匆退出了焚天殿。
焚玉臨走前,還不忘「關切」地看了焚燼一眼,那眼神卻讓焚燼心中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