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龍谷,地下森林。
曾經的天坑入口已被幻陣和防禦禁制遮掩,內部也煥然一新。
巨大的發光苔蘚被移植到岩壁高處,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如同天然的燈盞。
移植自棲仙崖的聚靈樹成排生長,枝葉間流淌著淡淡的靈氣光暈,改善著谷內環境。
依山開鑿的石屋錯落有致,規劃整齊的藥田裡靈植生機勃勃,甚至開闢出了幾塊試驗性質的靈稻田。
整個山谷瀰漫著一種蓬勃的生機。
谷地中央,新建的議事石廳內。
陳石生與陳大山相對而坐,中間的石桌上攤開一張巨大的獸皮地圖,
上面用炭筆勾勒著棲龍谷及周邊萬獸山脈的地形。
「……爹,這物資轉運,始終是個大問題。」
陳石生眉頭緊鎖,手指在地圖上棲龍谷的位置重重一點,
「我們深處地下,與外界聯繫本就艱難。
每次大規模運送物資進出,都要動用飛行法器,風險太大。
一旦被高階妖獸或者別有用心之人盯上,極易暴露谷口位置!」
陳大山捻著下巴上的胡茬,盯著地圖上蜿蜒的山脈走勢,沉吟道:
「走地上肯定不行。天上目標太大。
那就只能……走地下!」
「地下?」
陳石生眼睛一亮,
「您是說……挖隧道?」
「對!」
「找那種擅長鑽地穿山的妖獸!
我記得你之前不是收服了一群掘地金甲獸嗎?
那東西鑽山打洞是一把好手!
讓它們沿著山體岩層,避開主要的地下水脈和妖獸巢穴。
從咱們谷底挖兩條通往萬獸集外圍的地下隧道!」
他拿起炭筆,在地圖上比劃著名:
「隧道不用太寬,夠大型馱獸通行即可。
每隔一段距離,就用陣法加固,防止塌方。
最關鍵的是!」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在入口和關鍵節點,布下足夠的自爆法陣!
一旦隧道入口被發現,或者有強敵闖入,立刻引爆,炸塌隧道!
絕不能讓通道成為敵人直搗黃龍的路!」
陳石生越聽眼睛越亮,不住點頭:
「妙!爹,您這法子考慮得太周到了!
既能解決運輸問題,又能最大程度保密,還留了後手!
至於那掘地金甲獸……我立刻安排!」
「好!此事宜早不宜遲!」
陳大山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能為家族解決一個大難題,讓他這個當家人倍感踏實。
就在這時,一股充滿生機的氣息,從山谷東側的一處石屋洞府中瀰漫開來。
「嗯?」
陳石生和陳大山同時感應到,臉上都露出喜色。
「是秀兒!」
陳石生豁然起身,
「她突破了!」
父子二人快步走出石廳,朝著林秀閉關的洞府趕去。
剛走到洞府門口,就看到一道矯健的身影比他們還快一步竄到門前,正是體型又大了一圈的吉豹。
它如今已是三階巔峰妖獸,氣息沉穩兇悍,但此刻卻有些焦躁地在洞府門口來回踱步,
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似乎在催促裡面的人快點出來。
「吼嗚!」
看到陳石生過來,吉豹不滿地低吼了一聲,甩了甩尾巴,好像在抱怨:
你怎麼才來?你老婆還在裡面呢!
自從當年為救陳石生重傷垂死,吉豹就成了林秀心尖上的寶貝。
各種固本培元、促進妖獸成長的丹藥,林秀自己捨不得餵給碧玉靈鹿,卻像餵糖豆似的塞給吉豹。
吃得吉豹後來看見丹藥瓶就齜牙咧嘴,轉頭就丟給自己的伴侶——那隻漂亮的母金影豹。
那母豹也成功進階二階,當初還給吉豹生了一窩小豹崽。
可惜那幾個小崽子完美繼承了金影豹的速度和吉豹的頑皮,如今正是「人嫌狗厭」的年紀,
整天在谷里上房揭瓦,鬧得雞飛狗跳。
吉豹不勝其煩,乾脆躲清靜,大部分時間都賴在林秀這邊,連自己的豹窩都很少回。
就盼著它那「不靠譜」的主人哪天回來,用煉妖爐幫它突破血脈桎梏,晉升金丹妖王。
洞府的石門緩緩開啟。
林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身上的氣息已然不同,更加凝練渾厚,帶著築基修士特有的靈壓。
她的本命靈獸,那頭如同翡翠雕琢而成的碧玉靈鹿,親昵地依偎在她身邊。
不過碧玉靈鹿體型並未明顯增大,只是那一對鹿角卻變得更加晶瑩剔透。
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鹿角尖端甚至凝結出幾滴蘊含著乙木生機的靈露。
這是林秀築基後,碧玉靈鹿覺醒的本命神通——
「乙木甘霖」,具有極強的療傷和催生靈植之效。
「石生!爹!」
林秀臉上洋溢著突破的喜悅,快步迎了上來。
碧玉靈鹿緊隨其後,呦呦輕鳴,靈動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吉豹。
吉豹見林秀出來,立刻湊上去,用碩大的腦袋親昵地蹭了蹭林秀的腿,
喉嚨里發出撒嬌般的呼嚕聲,哪裡還有半點三階巔峰妖獸的凶威。
「好!好!築基了!」
陳大山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好。
陳石生握住妻子的手,眼中滿是欣喜:
「辛苦你了,秀兒。感覺如何?」
「很好!」
林秀笑容燦爛,
「感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靈力流轉順暢了好多倍,神識也強大了不少。
小玉也覺醒了好厲害的神通!」
一家人正分享著喜悅,一個略顯清瘦的少年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的小徑上。
正是寄居於此的皇室遺孤,蕭景琰。
他看著陳石生一家其樂融融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羨慕,隨即被堅毅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來,對著陳石生深深一揖:
「前輩,景琰有事相求。」
陳石生收斂笑容,看著眼前這個背負著血海深仇的少年:
「景琰,你說。」
「前輩,棲龍谷很好,大家待我如親人。」
蕭景琰抬起頭,直視著陳石生的眼睛,
「但這裡太安寧了。
安寧得……快讓我忘記母后倒在血泊中的樣子,快要忘記那些亂臣賊子的嘴臉!
我不能一直躲在這裡!」
「我要去北境!去找我外公,鎮北王!
只有藉助外公麾下的三十萬鐵騎,我才能殺回皇都,奪回屬於我的東西,為母后報仇雪恨!
請前輩……護送我去北境!」
最後一句,帶著懇求。
石廳前的喜悅氣氛瞬間沉寂下來。
陳大山和林秀都看向陳石生。
陳石生看著蕭景琰心中一陣唏噓。
這孩子,終究是放不下血仇。
棲龍谷的安寧,只能庇護他的身體,卻無法撫平他心頭的傷痕。
他沉吟片刻。
棲龍谷的建設已步入正軌,物資通道的方案也已確定,林秀成功築基,家族暫時無憂。
而他自己,突破金丹後,除了在雲州短暫出手,對這廣闊無垠的修仙界幾乎一無所知。
護送蕭景琰去北境,深入凡人疆域,對他而言,也是一個了解這方天地、磨礪自身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