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只是淡淡地牽了牽嘴角,笑意淺得像水面上一閃而過的漣漪。
「我可從來沒有主動去招惹他們,是他們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拉幫結派地跑來挑戰我的底線。
既然他們都把戲台子搭到我門口了,我又怎麼可能輕描淡寫地放他們一馬?」
他頓了頓,話鋒微微轉了個彎,「不過話說回來,這件事如果非要論功行賞的話,最大的功臣當屬傑西卡小姐。
若不是那天晚上她恰好撞見了鬼鬼祟祟的貝利和艾文,我恐怕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不知道這些人背地裡在搞什麼名堂。」
蘇遠真聽完,不由得露出一臉意外的神色。
他原本以為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父親自己查出來的,沒想到裡面竟然還有傑西卡的功勞。
「爸,那你可真得好好謝謝杰西卡小姐了。
要不是她碰巧撞破了那一幕,這場陰謀還不知道要藏到什麼時候才能浮出水面呢。
人家幫了這麼大的忙,咱可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蘇遠鄭重地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的考量:「你放心,這件事我心裡有數,該怎麼謝人家,我自然會安排妥當。」
他抬眼看了一下蘇遠真和威爾遜,又接著說道:「你們兩個跑到這邊來,應該是為了樓頂施工的事情吧?
既然工人們都已經在上面動工了,你們兩個做老闆的也得上去盯著才行。
不然到時候建出來的東西不合你們的心意,再返工可就折騰人了。」
蘇遠真笑著應了一聲,轉頭看向威爾遜,後者也爽快地點頭道:「那咱們現在就上去瞧瞧吧。」
兩人跟蘇遠打了聲招呼,便並肩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邊走邊討論著什麼,背影看上去倒是默契得很。
程建軍目送著兩人離開,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蘇遠老闆,您瞧這倆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親近了?
我記得他們認識也沒多久吧,居然能處得跟老相識似的,真是叫人有點意外。」
蘇遠淡淡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透徹的洞見:「這有什麼好意外的。
兩個志趣相投的人,哪怕相逢不過數日,也能在精神層面上迅速找到共鳴。
蘇遠真和威爾遜恰好就是這樣的例子。
我倒希望威爾遜能在蘇遠真的帶動下,踏踏實實地在華國紮根下來,將來也能幫上我不少的忙。」
程建軍聽了這話,心裡微微一動。
他原本以為蘇遠只是高興自己的兒子多了個得力夥伴,可聽蘇遠這番話里的深意,分明是在為更長遠的布局做打算 —— 讓威爾遜留下,既是為了培養人才,也是為了拓展更大的商業版圖。
程建軍不禁在心裡暗暗感嘆:難怪蘇遠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人家想的永遠比普通人多出好幾步,看得也比常人遠得多。
他正出神間,蘇遠見他半天沒接話,便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思緒:「好了,咱倆也別光盯著那兩個人看了。
既然我來都來到商場了,正好你跟我匯報一下這段時間商場的運營情況吧,看看最近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
程建軍回過神來,連忙點了點頭,轉身便要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可他剛邁出兩步,胳膊就被蘇遠一把拽住了。
「等等!」蘇遠壓低了聲音,眼裡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你先別急著進去,裡面還在處理私事呢。」
程建軍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 —— 巴倫和貝利此刻正被關在那間辦公室里,蘇遠把他們倆丟在裡面單獨相處,擺明了是讓他們自己先撕扯清楚。
這時候推門進去,豈不是撞上槍口?
他趕緊收住腳步,訕訕地退回到蘇遠身邊,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都默契地沒有再多說什麼。
果不其然,此刻辦公室內的氣氛已經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巴倫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對面垂頭不語的貝利,胸腔里翻湧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喉嚨。
「貝利,我真是瞎了眼!
我大老遠跑過來幫你,到頭來你卻反手把我給賣了!
這些年來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沒數嗎?
我什麼時候虧待過你?
可你呢,蘇遠三言兩語一逼,你就把我給供出去了!
如果不是因為你辦事不牢靠、留下了把柄,我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嗎?
現在好了,蘇遠不光盯死了你,連我也被拴了進來,他擺明了是要從我身上榨出油水來!」
貝利低著頭,雙手交握在膝蓋上,嘴唇緊抿著,始終一個字都沒有往外吐。
他確實愧對巴倫,無論對方怎麼罵,他都覺得自己沒有反駁的立場 —— 畢竟整件事的起因,確實是因為他沒能把尾巴收拾乾淨。
可站在一旁的艾文卻聽不下去了。
他咬了咬牙,終於忍不住開口頂了回去:
「巴倫先生,話也不能這麼講吧?
您確實是大老遠飛過來幫了我們老闆一把,可我們老闆也沒有白讓您跑這一趟啊 。
該給您的利益,一分不少都到位了。
大家說到底都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罷了,又何來 『 背叛 』 一說呢?
如果您是分文不取、純粹出於情義來幫忙的,那您今天怎麼指責我們老闆都不過分。
可您明明是收了錢的,轉過頭來就把所有的火氣都撒在我們老闆頭上,這公平嗎?」
這番話像一根火把扔進了油桶里,巴倫整個人瞬間炸了。
他猛地轉過身來,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般瞪著艾文,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艾文,你算什麼東西!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這是我和你家老闆之間的事情,輪得到你一個助理在這兒指手畫腳?
你信不信我現在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你立馬捲鋪蓋滾出這個圈子?
你在我面前逞什麼能?
剛才你家老闆被蘇遠懟得啞口無言、連個屁都放不出來的時候,你怎麼不站出來替他說話?
現在倒在我跟前張牙舞爪了,你覺得自己配嗎?」
艾文被這一連串的質問堵得滿肚子火氣無處發泄,臉漲得通紅,可張了張嘴卻又找不到足夠硬氣的話來反駁。
巴倫說的沒錯,剛才貝利被蘇遠步步緊逼的時候,他的確從頭到尾都縮在角落裡沒有吭聲。
這會兒對著巴倫大呼小叫,確實顯得有些站不住腳。
他只能悻悻地閉上嘴,退回到貝利身旁,再不敢多言。
巴倫見狀,冷冷地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嘴角掛著不加掩飾的譏諷:「呵呵,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
「主子窩囊,教出來的手下也是個沒規矩的貨色,一個比一個讓人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