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雖然心裡頭還是發虛，但嘴上到底沒忍住，像是要把憋了許久的怨氣一股腦倒出來似的，硬著頭皮開了口：
「張院長，我覺得蘇遠老闆不會在意咱們這點小事吧？」
「再說了，那個傑林斯坦......我們本來以為他吃了教訓之後能改過自新，可這才消停了多久？轉頭又跟貝利攪和到一塊去了！」
「這倆人現在又扯上關係了，那不就明擺著他們之間還有聯繫嘛？說到底，我覺得蘇遠老闆就是太信任傑林斯坦了，不然怎麼會把這麼要緊的項目交到他手上？」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聲音都不自覺地揚高了幾分。
張福生聽到這裡，實在聽不下去了，猛地閉了一下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這人簡直是瘋了，腦子被門夾過才會當著他說出這種話來，若是讓蘇遠親耳聽到，怕是當場就要把人轟出研究院。
張福生睜開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碴子，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實實在在的威脅分量：「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但凡有一個字傳到蘇遠老闆耳朵里，你信不信明天你的工位就會被清得乾乾淨淨？研究院可不是離了誰就轉不動的。」
他頓了頓，往前逼近一步，語氣更加嚴厲了幾分：
「再說了，傑林斯坦這次替貝利做事，只是提供了一份參會人員的名單而已，而且貝利現在也是在替蘇遠老闆辦事，這裡頭的彎彎繞繞你根本連邊都沒摸到，就敢在這兒大放厥詞？」
「就憑你自己腦子裡那些臆想出來的東西，就認定誰好誰壞？我真不知道你當初是走了什麼後門才被招進來的！」
「現在倒好，本事沒見長，惹事的能耐倒是一流。我之前千叮嚀萬囑咐的話，你們是不是全當耳旁風了？」
那男人聽到這兒，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剛才那股子振振有詞的勁兒瞬間泄了個乾淨，嘴唇哆嗦著，連聲音都帶上了顫音：「張、張院長......您說的是真的？貝利真的在替蘇遠老闆做事？那......那我豈不是搞了個大烏龍？」
張福生冷哼一聲，嘴角帶著譏諷的弧度：「怎麼著？剛才不是還義正辭嚴地覺得自己做得對極了，覺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嗎？怎麼一聽說真相就開始慫了？要不要我現在就帶你去蘇遠老闆面前，把你剛才那番慷慨陳詞原原本本地重複一遍？看他老人家怎麼處置你？」
那男人嚇得連連擺手，臉色一陣白一陣紅，額頭上甚至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這會兒真是追悔莫及，恨不能穿越回半小時前把自己那張嘴給縫上。
他哪知道這件事背後竟然還有這麼一層曲折？還以為自己是在替研究院鳴不平，結果愣是撞到了槍口上。
「別別別！張院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就是......我就是一時氣不過，心裡那股火沒壓住，才幹了這種蠢事。我哪知道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啊！您可千萬幫我求求情，我不想離開研究院啊......」
他說著，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哭腔。也難怪他如此慌張——自從蘇遠接手研究院之後，這裡的待遇和地位水漲船高，多少人擠破了腦袋想往裡鑽卻找不到門路，他要是因為這種糊塗事被掃地出門，那可真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張福生看他這副慫樣，又是氣又是無奈，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沒好氣地開口：「柯城志，你現在就帶上這幾個人，給我老老實實地去找蘇遠老闆和傑林斯坦當面道歉。態度放端正了，把話說明白了，保證以後絕不再犯這種渾。要是再敢耍什麼花招，到時候別說我張福生沒提醒你，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們幾個的飯碗。聽清楚了沒有？」
眾人一聽這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忙不迭地點頭，嘴裡連聲應著「聽清楚了聽清楚了」，生怕慢了一秒就錯過了活路。
柯城志咽了口唾沫，聲音還是有些發虛：「那......那張院長，我們這就去，這就去給蘇遠老闆和傑林斯坦先生道歉！」
張福生看著幾個人慌裡慌張地轉身往科研室方向趕去的背影，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他真是想不通這幫人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若說是為了給研究院出口氣，可研究院壓根就沒因為傑林斯坦的事受到任何實際損失。他明明都已經下達了明確的指令，這些人卻依舊我行我素，非要繞著彎子跟他對著幹。
難怪蘇遠剛才那眼神那麼冷，換了是誰，自己三令五申的事被人當耳旁風，都得窩一肚子火。
而此時，科研室里，蘇遠已經結束了與傑林斯坦的談話。
傑林斯坦被他那番話開導之後，像是卸下了壓在心頭的大石，整個人也重新振作了起來。
他坐回工位前，翻開圖紙，目光又恢復了從前的專注和幹勁，像是要把之前耽誤的工夫全都補回來。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緊跟著是幾聲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傑林斯坦正好坐在靠門的位置，便放下手裡的筆，起身走過去開了門。
門一開，就看見柯城志帶著那幾個人齊刷刷地站在門外，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像是霜打過的茄子，沒有一個人敢抬頭與他對視。
傑林斯坦還沒來得及開口，蘇遠的聲音已經從不遠處的窗邊悠悠地飄了過來，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讓人莫名地覺得脊背發涼：「喲，還有臉回來？換作是我，可拉不下這張臉。」
柯城志幾人聽到蘇遠的聲音，身子不約而同地一僵，額頭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柯城志張了張嘴，囁嚅著想要說些什麼，可話還沒出口，就被蘇遠抬起手一個動作打斷：「你們用不著在我面前解釋什麼，因為你們做的事，從頭到尾都沒衝著我來。」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可話里那層意思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就連反應最遲鈍的柯城志也瞬間聽明白了。
蘇遠的意思是，他們該道歉的對象根本就不是他，而是傑林斯坦。
柯城志的嘴唇抿了抿，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然後緩緩轉過身來，面對著傑林斯坦，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腰去，實實在在地鞠了一躬。
他身後的那幾個人見狀，哪還敢怠慢，趕緊有樣學樣，一個個跟著彎下了腰，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似的。
傑林斯坦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弄得手足無措，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神色間滿是尷尬，連連擺手道：「
你們......你們別這樣！不用跟我道歉的，真的不用。」
「與其這樣，不如咱們以後把心思都放在項目上，齊心協力把活兒干好，那比什麼道歉都有用。」
柯城志直起身來，臉上帶著愧疚和認真交織的神情，聲音雖然還有些發緊，但比方才沉穩了不少：
「傑林斯坦先生，今天這事確實是我做錯了，我不該什麼都不了解就貿然下結論，更不該帶頭撂挑子不幹活。」
「我保證，從今往後絕不會再犯這種糊塗了。項目上您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我一定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