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這個人，從來不會把時間浪費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
他做的每一個決定、說的每一句話，背後都藏著清清楚楚的目的。這一點，克拉爾心裡比誰都明白。所以當蘇遠在電話里問起她和伊文斯接下來的打算時，她幾乎是本能地繃緊了神經。這絕對不是隨口一問，更不可能是閒聊。
蘇遠一定在盤算著什麼。
「蘇老闆，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一時之間，還真有些聽不明白了。」
克拉爾的聲音裡帶著試探，也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蘇遠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語氣仍舊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別緊張，克拉爾小姐。我不過是有些好奇，想問問你們的情況罷了。」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你要知道，我們現在已經是合作夥伴了。既然坐在同一條船上，難道你連接下來的打算都不願意跟我透個底嗎？」
克拉爾還沒來得及接話，蘇遠又繼續說了下去。
「更何況，之前伊文斯先生做過那樣的事情，說實話，我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顧慮的。倘若他再做出什麼不恰當的舉動，影響到我，那倒還是小事。可萬一牽連到我們之間的合作，那就不太好收場了，你說呢？」
這話說得不急不緩，可落在克拉爾耳朵里，卻像是被人拿捏住了喉嚨。
蘇遠的語氣聽著客氣，可話里話外分明透著一個意思——他信不過伊文斯。
克拉爾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鎮定。
「蘇老闆，這一點您大可放心。這種事情絕對不會再發生了。」
她攥緊了手機，語氣嚴肅而鄭重。
「我父親這段時間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沒有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情。再加上之前那次的教訓，我相信他不至於愚蠢到再去觸碰您的底線。」
克拉爾停了停，又補了一句，仿佛是要給蘇遠吃一顆定心丸。
「您要知道，他好歹也是一個家族的族長，做事還是帶腦子的。」
說這話的時候，克拉爾的心其實是懸著的。她太清楚蘇遠的手段了。上次僅僅因為伊文斯的一次錯誤，蘇遠就逼著他們去替自己打開漂亮國的市場。那已經是一塊難啃的骨頭了。如果伊文斯再犯一次錯，蘇遠會提出什麼要求？她連想都不敢想。
那根本就是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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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伊文斯了，就算是整個凱爾家族，也沒有那個膽子再去賭一次。
「是嗎？那我希望克拉爾小姐還是要替我把伊文斯先生看緊一些。」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怒意，可越是如此，越讓人覺得背後發涼。
「畢竟伊文斯先生年紀也大了，人一上了歲數，這腦子有時候就不太夠用。萬一真做出什麼糊塗事來，到頭來受影響的還不是你們凱爾家族？」
他輕輕笑了一聲。
「你說對吧，克拉爾小姐？」
明明隔著電話，克拉爾卻覺得蘇遠的目光仿佛就落在自己身上。她幾乎能想像出他此刻嘴角微微勾起的模樣——那笑容裡帶著從容，也帶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克拉爾連忙點頭，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急切。
「蘇老闆說得是，我一定會好好看住我父親。」
蘇遠似乎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聲音也緩和了下來。
「好，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也沒有別的事情了。克拉爾小姐以後若是有事找我，隨時打電話過來就行。」
話音落下，電話便被乾脆利落地掛斷了。
克拉爾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直到手臂上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她才緩緩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跟蘇遠的每一次對話，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仿佛只要有一句話說錯，就會一腳踏空，跌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另一頭，蘇遠掛斷電話之後，眼神里的笑意已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幾分冷意。
這通電話，他其實只為確認一件事——伊文斯到底有沒有在背後動手腳。
現在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不是伊文斯。
就像克拉爾說的那樣，伊文斯就算再糊塗，也絕不會拿凱爾家族的命運去冒險。他沒那個膽量，更沒有那個必要。
蘇遠緩緩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放到桌上，眼底的神色愈發深沉。
那麼，剩下值得懷疑的人，就只有一個了。
巴倫。
傑西卡從門外走進來的時候，正看見蘇遠坐在那裡出神。她沒有出聲打擾，只是放輕腳步，默默走到他身旁站定。
過了一會兒，蘇遠才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幾分凝重。
「傑西卡，你說說看，這個巴倫到底想做什麼？你對他的了解有多少？」
傑西卡抿了抿唇，像是在組織措辭，隨後才答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巴倫是衝著報復您來的。」
她看了蘇遠一眼，繼續說道：「畢竟當初您讓他當眾出了那麼大的丑，還逼著他去搜羅那些重要的技術。那種事情，光靠嘴上說說可辦不到。他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還得砸進去不少真金白銀。」
「那些科學家可不是做慈善的，沒有足夠的好處，誰會願意把本國的機密技術交出來？」
蘇遠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傑西卡臉上，神情卻並沒有因為這番分析而放鬆。
「可我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傑西卡說。
「如果巴倫只是為了報復我，他完全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一個商人肯花這麼多心思、繞這麼大的圈子，背後一定有更重要的原因。」
傑西卡微微皺眉，臉上露出幾分困惑。
「蘇老闆，我有些跟不上您的思路，不明白您的意思是……」
蘇遠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像是終於把一條隱藏的線連了起來。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男人是打算在華國給自己謀一個位置，他是想在這裡紮下根來，發展自己的勢力。」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浮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巴倫居然還藏著這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