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倒是真有些意外。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個年輕人並非是在虛張聲勢。
精密零件組可不是單個零件那麼簡單,如果只是一個零件,能把誤差控制到極小,已經算是本事了。
可肖建華說的是「一組」,還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這就不是一般人敢夸下的海口了。
蘇遠自己也不是沒接觸過這方面的東西,當年他也下過苦功夫鑽研過技術,所以心裡清楚這其中的難度。
他沉吟片刻,伸出一隻手比了比。
「那就五分鐘吧,怎麼樣?」
這個要求其實相當苛刻。
一個普通人,哪怕只做單個精密零件,五分鐘都未必能保證零誤差。
更何況是一整組?蘇遠話一出口,自己也覺得這條件是不是太嚴了些,剛想鬆口改一改,卻聽見肖建華幾乎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沒問題,蘇老闆。」
肖建華的語氣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
他想了想,又主動補了一句。
「其實不瞞您說,我平時對自己的要求是三分鐘以內。如果蘇老闆不介意,不如把時間改成三分鐘吧。」
蘇遠的目光微微一動,眼底掠過一絲驚訝。
三分鐘?
他原本以為這男人頂多是在電話里吹噓幾句,說些大話撐撐場面。可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那麼回事。
「好,那就三分鐘。」
蘇遠盯著他,語氣里多了一分鄭重。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個時間是你自己定的。如果三分鐘之內你沒做完,或者做出來的零件有任何誤差,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肖建華挺直了腰背,迎上蘇遠的目光,神色坦然。
「蘇老闆大可以放心。我之前做過無數次實驗,最快的一次就是在三分鐘以內完成的。當然,我覺得自己還有上升的空間,所以一直在練,爭取把這個時間再壓下去。」
蘇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禁吸了一口氣。
這麼有底氣的人,他確實是頭一回見。
「好。這樣,如果你能在三分鐘之內把這一組精密零件全部做出來,而且做到分毫不差,我就直接把你招進研究院,怎麼樣?」
肖建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嘴角壓都壓不住。
「真的?蘇老闆,那咱們一言為定,絕不反悔!」
蘇遠被他這副模樣逗得笑了一聲。
「那是自然。我說出去的話,從來沒有不算數的。不過你也要記住,我的標準很高,嚴得很。做不到,就別惦記著進研究院了。」
肖建華拍了拍胸口,語氣里滿是自信。
「放心吧蘇老闆,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蘇遠點了點頭,讓肖建華先簡單準備一下,自己則走到一旁,準備替他計時。
肖建華沒有多拿什麼,只是從旁邊的工具箱裡挑了幾件最基礎的工具出來。蘇遠看在眼裡,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這個時候,他最好什麼都不要說。萬一影響了肖建華的狀態,反倒不好。
與此同時,研究院外面。
貝利和艾文坐在車裡,車子已經停在了研究院門口的馬路對面。
貝利熄了火,隔著車窗望向研究院的大門,神色複雜。
他這次來,是要見蘇遠。他打算把巴倫這段時間籌劃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艾文坐在副駕駛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結,終於忍不住開口勸道:「貝利先生,我覺得您還是再考慮考慮。如果真的把巴倫所有的計劃都告訴蘇遠,那我們可就一點退路都沒有了。」
他側過身,壓低了聲音。
「您就真的這麼相信蘇遠嗎?萬一他轉頭把這件事告訴巴倫,那咱們的處境只會更糟。到時候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兩邊都討不了好。」
貝利聽了,不禁輕笑出聲,轉頭看了艾文一眼。
「沒想到你在華國才待了幾天,就學了這麼多東西,連這種諺語都會用了。看來你的學習能力確實不賴。」
艾文卻半點開玩笑的心思都沒有,臉上的神情反而更急了。
「貝利先生,我是認真的。您難道真的不替自己想一想嗎?」
聽到這句話,貝利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他沉默了幾秒,神色變得嚴肅,目光重新落回研究院的大門上。
「無論如何,這件事我都得告訴蘇遠。」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
「不管我的處境會變得多艱難,都必須去說。」
艾文實在想不通,貝利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去做這種事。他看向貝利的眼神里滿是困惑。
貝利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緩緩吸了一口氣,開口解釋道:「我們現在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蘇遠。況且我們還站在華國的土地上。如果真把這個人得罪死了,我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一旦巴倫的事情敗露,蘇遠第一個就會把帳算到我和巴倫頭上。在他眼裡,我們兩個早就是綁在一起的,做什麼都是共同進退。等到那個時候再跑去跟蘇遠交代巴倫的計劃,那就太遲了。」
貝利轉過頭,看著艾文。
「所以我要趕在這之前,先表明我的立場。我相信蘇遠在知道巴倫的計劃之後,會選擇保我。」
艾文看著貝利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