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北京吉普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空曠的街道上瘋狂咆哮。
李向陽剛被一把拉上車,楊根生就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
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車內,氣氛壓抑得幾乎凝固了。
楊根生雙眼布滿血絲,死死攥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額角,一層又一層的冷汗不斷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他一言不發,只是瘋狂地開著車。
那姿態,不像是在趕路,更像是在與死神賽跑。
李向陽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靜如水。
經過基因優化的五感,在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敏銳。
他能清晰地聽到楊根生紊亂到即將失控的心跳,和那粗重的呼吸。
他沒有多問。
能讓軋鋼廠一把手嚇成這樣的人物,其身份地位,絕對不簡單。
這次出診,恐怕不僅僅是救一條人命那麼簡單。
它,足以決定楊根生的政治前途,甚至身家性命。
李向陽雖然很討厭官場的那一套。
但不得不說,在這年頭,站對隊伍,找到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好靠山,沒有任何損失。
畢竟有時候關鍵人物的一句話,就可以讓普通人逆天改命。
吉普車一路疾馳,方向卻不是任何一家醫院。
最終,在一片莊嚴肅穆的建築群前,車速緩緩降了下來。
市府大院。
門口荷槍實彈的警衛看到吉普車的車牌,沒有絲毫盤問,挺身立正。
一個標準的敬禮後,立刻放行。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車子在一棟亮著燈的兩層小樓前,吱嘎一聲停下。
楊根生熄了火,車廂里瞬間陷入死寂。
他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向陽,聲音沙啞緊張。
「向陽……」
「這次……我這條命,我們全家的前途,全都交到你手上了。」
他頓了頓,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裡面躺著的,是趙建國副市長。」
楊根生語速極快,聲音都在顫抖。
「趙市長突發怪病,現在心跳和呼吸都快沒了!」
「京城所有大醫院的專家都來看過了,協和的,301的,能請的都請了!」
「最好的設備,最好的藥,全都用上了!」
「可連病因都查不出來!」
「他們……他們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
說到這,楊根生這個在廠里說一不二的漢子,聲音里竟帶上了一絲哭腔和哀求。
「趙市長是我的恩人和老師!當年是他一手把我提拔起來的!沒有他,就沒有我楊根生的今天!」
他雙手緊緊抓住李向陽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向陽,我知道這事兒讓你擔著天大的風險,是我老楊不是東西!」
「我就是死馬當活馬醫了!你只要盡力就行,無論……無論結果如何,這份情,我楊根生會記住的!」
李向陽心中一片瞭然。
這一趟,是滔天的風險。
但同樣,也是一步登天的機遇。
他點了點頭,目光沉靜而堅定,反手拍了拍楊根生冰涼的手背。
「廠長,開門吧。」
推開車門,一股冰冷的空氣混雜著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李向陽抬頭看向那棟小樓。
這棟樓里,此刻正決定著一個人的生死,和無數人的前程。
兩人剛走到門口,門就從裡面被猛地拉開。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中年男人擋住了去路,他看到楊根生,眉頭緊鎖。
「老楊,你怎麼才來?」
他的目光掃過楊根生身後的李向陽,當看到李向陽那年輕得過分的臉時,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這位是?」
「趙秘書,這位是李向陽,我們廠的廠醫,醫術通神!我特地請他來給趙市長看看!」楊根生急切地介紹道。
「廠醫?」
趙秘書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怒意。
「胡鬧!」
他厲聲喝道:「楊根生!你是不是急糊塗了!這裡是什麼地方?市長現在是什麼情況?協和、301的國手專家都束手無策,你帶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廠醫過來?你這是在給市長添亂!還是在拿市長的性命開玩笑!」
聲音之大,字字誅心。
走廊里幾個聞聲探出頭來的人,看向李向陽的目光也充滿了懷疑。
「趙秘書,你聽我解釋,向陽他……」楊根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急得滿頭大汗。
「不必解釋了。」
趙秘書一擺手,下了逐客令:「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裡不是你胡來的地方,馬上帶他離開!」
就在楊根生絕望之際。
一直沉默的李向陽,終於開了口。
「病人哪怕耽擱一分鐘,神仙來了也回天乏術。」
「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