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國此話一出，院裡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賈張氏身上。
讓她跟一個小丫頭片子道歉？
這比剛才承認自己錯了，還要丟人！
賈張氏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像是開了個染坊。
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兒媳婦秦淮茹。
秦淮茹此刻也是一臉的為難和尷尬，她哪裡敢替婆婆做主，只能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賈張氏又看向院裡的一大爺易中海。
易中海可是院裡的管事大爺，平時最講究「以和為貴」。
她希望易中海能出來打個圓場，說兩句軟話，這事就算過去了。
易中海確實也看出了賈張氏的求助。
他清了清嗓子，剛想開口說「得饒人處且饒人」。
可他一抬頭，就對上了林鐵那雙依舊通紅的眼睛，和手裡那塊沉甸甸的板磚。
易中海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心裡明鏡兒似的。
今天這事，是賈張氏做得太過分了，徹底把林鐵這個老實人給惹毛了。
現在林鐵正在氣頭上，誰去勸，誰就是往槍口上撞。
自己要是和稀泥，非但落不著好，反而會把林家給得罪了。
為了一個不占理的賈張氏，得罪一個技術過硬、人品正直的八級工，不值當。
想到這裡，易中海乾脆眼觀鼻，鼻觀心，當起了悶葫蘆。
賈張氏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今天沒人能幫她了。
她再不服軟，林鐵這個愣頭青，可能真會拉著她去派出所。
「我……」
賈張氏的嘴唇哆嗦著，看向被王茹抱在懷裡，還在小聲抽泣的林小杏。
讓她對著這麼個小不點道歉，她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
「怎麼？不願意？」
「願意！我願意！」
賈張氏嚇得一個激靈，再也不敢有任何遲疑。
她走到王茹和林小杏面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杏兒啊……」
她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是……是奶奶錯了，奶奶老糊塗了，不該胡說八道。」
「你是個好孩子，你……你不是小偷。」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地瞟林衛國的臉色。
林衛國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不說話。
賈張氏心裡發毛，知道這關還沒過去。
她咬了咬牙，心一橫，抬起手，輕輕地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
「是奶奶嘴賤，奶奶該打，你別往心裡去，啊？」
這一下，做足了姿態。
院裡的人都看呆了。
誰能想到，平時在院裡橫著走的賈張氏，今天竟然會低頭認錯，甚至自打嘴巴。
這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林衛國看到這裡，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過猶不及。
真把這老虔婆逼急了，她躺在地上打滾撒潑，那場面就不好收拾了。
他要的是「理」，是讓賈張氏當眾丟臉，讓全院人都知道他們林家不好惹。
現在，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了。
「好了。」
林衛國淡淡地開口。
「既然賈大媽知道錯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他轉向自己的父親。
「爸，把磚頭放下吧，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
林鐵聽到兒子的話，胸中的那股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哼」了一聲，把手裡的板磚隨手扔到牆角，發出一聲悶響，嚇得賈張氏又是一哆嗦。
「以後，再讓我聽見你在背後嚼我們家舌根，就不是去派出所那麼簡單了。」
林鐵惡狠狠地警告了一句。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賈張氏點頭如搗蒜。
「滾！」
林鐵吐出一個字。
賈張氏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回了自己家，秦淮茹和棒梗也趕緊跟了進去，「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院裡的鄰居們見沒戲可看了，也都議論著紛紛散去。
只是他們看向林家的眼神，已經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有敬畏，有感慨，也有瞭然。
他們都看明白了，林家這家人，平時不惹事，但真有事了，也絕對不怕事。
特別是林家那個大兒子林衛國，看著文文靜靜，沒想到腦子這麼好使，幾句話就把賈張氏逼得死死的。
還有林鐵，老實人發起火來，真嚇人。
以後，這院裡的人，誰想再欺負林家，都得先掂量掂量了。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
一大爺易中海走過來，打著圓場。
「老林，你也消消氣。衛國，快扶你爸回屋歇著。茹芬，你也別哭了，快帶孩子回去，別再著了涼。」
王茹擦了擦眼淚，點點頭，抱著林小杏，拉著林衛東，先進了屋。
林衛國扶著父親林鐵。
「爸，咱們也回屋吧。」
林鐵「嗯」了一聲，任由兒子扶著他。
他剛才也是一股血氣上涌，現在冷靜下來，後背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真鬧到廠里去，對他影響也不好。
可他一點也不後悔。
為了老婆孩子，豁出去一次，值！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兒子，眼神里多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讚許和驚訝。
今天這事，要不是兒子先站出來，條理分明地把理給占住了，自己就算再發火，也顯得底氣不足。
這小子，病了一場，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腦子，好像比以前靈光多了。
回到屋裡，王茹已經給林小杏擦乾了眼淚，正在小聲地安慰她。
林衛東則默默地給父親和哥哥倒了兩杯熱水。
一家人圍坐在桌子旁，氣氛有些沉默。
王茹看著丈夫和兒子，又是後怕，又是心疼。
「當家的，你剛才可嚇死我了，真要是拿著板磚拍下去，可怎麼得了！」
「我那不是做做樣子嚇唬她嘛。」
林鐵喝了口熱水，悶聲說道。
「不過，衛國，今天……你做得對。」
他看向自己的大兒子，語氣里是前所未有的肯定。
「咱們林家的人，可以窮，可以苦，但不能沒骨氣，不能讓人家指著鼻子欺負！」
王茹也點點頭，看著林衛國的眼神里充滿了慈愛和驕傲。
「是啊，衛國長大了，懂事了，知道護著妹妹了。」
林衛東在一旁，看著哥哥的眼神里，更是充滿了崇拜。
剛才哥哥在院子裡舌戰賈張氏的樣子，簡直太帥了！
比書里那些英雄人物還要厲害！
林小杏也從媽媽懷裡探出小腦袋，怯生生地看著林衛國，小聲說：
「哥，謝謝你。」
林衛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溫和地笑了笑。
「傻丫頭，跟哥客氣什麼。」
一家人之間的氣氛，因為這場共同抵禦外敵的「勝利」，而變得更加溫馨和融洽。
但林衛國心裡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他知道，趕走一個賈張氏，只是解決了最表面的問題。
真正的危機，是這個家，乃至這個時代，無處不在的——飢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再看看父母蠟黃的臉色，和弟妹眼中的渴望。
不行。
必須想辦法改變現狀。
不能再這麼一天三頓喝稀粥了。
再這麼下去，別說弟妹的成長，就連自己的身體都扛不住。
可是，在這1953年，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靠父親一個人的工資，要養活一家五口人，本就捉襟見肘。
想吃飽飯，難如登天。
林衛國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