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呈現出一邊倒的趨勢。
傻柱感覺自己就像一葉孤舟，在輿論的狂風巨浪中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被吞沒。
他的眼神，越來越迷茫，那顆憨直的腦袋，似乎已經放棄了思考。
他看著易中海，嘴巴微張，那個「好」字，已經到了嘴邊。
易中海的眼中，閃過一絲勝利的喜悅。
成了！
他謀劃了這麼久，等待了這麼久，終於要成功了！
只要傻柱今天當著全院人的面點了頭，這件事就成了板上釘釘的鐵案，以後誰也別想反悔！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清朗的，不大，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從人群中響了起來。
「我有點不同的看法。」
這聲音，就像一把鋒利的剪刀，瞬間剪斷了現場那張由易中海精心編織的，密不透風的道德大網。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聲音的來源。
只見林衛國，那個剛剛靠稿費發了一筆小財的年輕人，正從板凳上緩緩站起身。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場地的中央，站到了易中海和傻柱的中間。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林衛國！
他怎麼會站出來？
他為什麼要站出來？
易中海的心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感覺，自己完美的計劃，似乎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變數。
「衛國？」易中海的語氣，依舊保持著長輩的溫和，但眼神深處，已經帶上了一絲警惕，「你有什麼看法？」
林衛國沒有立刻回答他。
他先是轉過身，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傻柱，沖他安撫性地笑了笑。
然後，他才重新面向易中海，面向院裡的所有人，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一大爺，首先，我非常敬佩您這種關心鄰里，樂於助人的高尚品德。」
他一上來，先是給易中海戴了頂高帽，讓他無法從態度上發作。
「您為傻柱兄妹倆著想的心，我們大家都有目共睹。」
「但是……」
林衛國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我覺得，認乾爹，養老送終這件事，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不應該在今天，在傻柱情緒最激動，頭腦最混亂的時候，來做決定。」
他看著眾人，朗聲說道：「這對他，不公平！」
「不公平！」
林衛國的聲音清亮，擲地有聲。
這三個字，像三顆大石子，砸進了院裡這潭被易中海攪渾的水裡，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漣漪。
公平？
這年頭，大傢伙兒張口閉口都是「階級」、「覺悟」、「貢獻」，冷不丁聽到「公平」這麼個詞，還用在家長里短上，都覺得新鮮，又覺得……好像有那麼點道理。
傻柱的腦子「嗡」的一下。
他剛才就像個提線木偶，被易中海那根無形的線牽著走，馬上就要點頭了。
可林衛國這三個字，像一把大剪子，「咔嚓」一下，把那根線給剪斷了。
他整個人，瞬間從那種被輿論裹挾的迷糊勁兒里，稍微掙脫出來了一點。
他愣愣地看著林衛國，眼神裡帶著一絲感激，和更多的茫然。
易中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正在飛速擴大。
他最擅長的，就是站在道德高地上，用「大義」和「人情」來壓人。
可林衛國偏偏不接招，反而從另一個角度，舉起了一面「公平」的大旗。
這就讓他很難受。
「衛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易中海的聲音里，已經沒了剛才的溫和，帶上了一股子質問的味兒。
「我怎麼就不公平了？」
「我這可是為了傻柱好，為了他以後老了有個伴，病了有人端水，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他再次把「為傻柱好」這張牌打了出來，試圖把輿論再拉回到自己這邊。
「是啊，衛國，一大爺這可是一片好心。」
「你怎麼能說不公平呢？」
之前附和易中海的幾個人，又開始幫腔。
林衛國笑了笑，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他沒理會那些幫腔的，只是看著易中海，慢悠悠地反問。
「一大爺，您先別急。」
「我問您，傻柱今年多大？」
易中海一愣，下意識地回答：「二十出頭吧。」
「對，二十出頭，年輕力壯，是咱們軋鋼廠食堂掌勺的大師傅，前途一片光明。」
林衛國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再問您，傻柱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院裡的人都陷入了思索。
傻柱缺什麼？
好像……缺個媳婦兒？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他感覺林衛國要出招了。
他沉著臉，沒說話。
林衛國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傻柱現在，缺的是一個正兒八經的媳婦兒，一個屬於他自己的家！」
「他需要娶妻生子，傳宗接代，過上正常人的日子！」
「而不是現在，腦子一熱，就給自己身上背一個『給人養老送終』的名頭！」
林衛國說到這裡，語氣陡然加重，目光掃過全場。
「您說，一個連媳婦兒都還沒娶的年輕小伙子，就先給自己找了個『乾爹』要養著。」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哪家好姑娘，還敢嫁給他？」
「人家姑娘嫁過來，是想好好過日子的，不是想一進門就伺候老的，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這話，太實在了。
實在得就像冬天裡的大白菜，誰都看得懂，誰都咂摸得出味兒來。
院裡那些家裡有閨女，或者正準備給兒子張羅對象的大媽們，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對啊！
林衛國說的沒錯啊！
這要是傻柱認了乾爹，以後誰家閨女嫁過來，不就等於一進門就多了個爹要伺候？
而且還不是親爹！
這……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剛才還一邊倒的輿論，瞬間出現了裂痕。
易中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知道，林衛國這一招，直接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他圖的是傻柱養老，可這件事最大的阻礙，就是會影響傻柱娶媳婦兒！
他本想趁熱打鐵，用輿論把這事兒定死，以後就算有姑娘不願意，傻柱礙於名聲也賴不掉。
可現在，林衛國把這層窗戶紙，當著全院人的面，給捅破了！
「你……你這是瞎攪和！」
易中海有點急了，指著林衛國，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跟傻柱，那是情分！我們兩家關係好！你懂什麼！」
林衛國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
「一大爺，我懂的不多。」
「但我還知道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了一臉懵懂的傻柱，和站在他身邊，緊緊攥著哥哥衣角，同樣不知所措的何雨水。
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聲驚雷，在四合院的上空炸開。
「我只知道，傻柱他親爹，還沒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