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部譯電室。
深夜的寒氣順著門縫鑽進來,讓年輕的譯電員王誠打了個哆嗦。
他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將耳機又戴緊了一些。
枯燥的「滴滴答答」聲,是他這幾年裡最熟悉的旋律。
然而,今晚的旋律,卻帶著一股子邪乎的調子。
信號源來自晉西北,最高級別的「十萬火急」。
王誠不敢怠慢,精神高度集中,手指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電碼。
「截獲……日軍……絕密……」
他點了點頭,這很正常,前線截獲情報是常有的事。
可越往後譯,他握筆的手指就越僵硬,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當最後幾個字被他從電碼轉換成漢字時,王誠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盯著紙上那一行行匪夷所思的文字,感覺自己是不是因為太過疲勞,出現了幻覺。
「零傷亡……全殲日軍華北戰場觀摩團……」
「繳獲……高級軍官密碼本……」
「繳獲……《昭和十五年秋季囚籠作戰計劃》草案……」
王誠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猛地摘下耳機,仿佛那裡面傳出的不是電碼,而是魔鬼的囈語。
譯錯了!一定是譯錯了!
旅長怎麼可能發來這麼一份……這麼一份荒唐到近乎瘋癲的電報!
零傷亡全殲日軍一個加強中隊規模的觀摩團?還都是軍官?
這是在寫神話故事嗎?
他顫抖著手,拿起密碼本,一個字符一個字符地重新核對。
一遍。
兩遍。
三遍。
沒有錯。
每一個字,都對應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王誠再也坐不住了,他抓起那張薄薄卻重若千鈞的電報紙,像是抓著一塊燒紅的烙鐵,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譯電室。
「首長!首長!晉西北急電!十萬火急!」
作戰室的燈火徹夜通明。
幾位總部首長正圍著一張巨大的華北地圖,商討著下一階段的反掃蕩策略。
氣氛凝重而壓抑。
就在這時,作戰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一位參謀長皺眉喝道。
「報告首長!」王誠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色煞白,將電報高高舉過頭頂,「386旅……旅長急電!」
參謀長接過電報,只看了一眼,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胡鬧!」
他低喝一聲,把電報拍在桌上,「李雲龍發財發瘋了?這種戰報也敢往上報?旅長也跟著他一起糊塗了嗎?」
一位副總指揮聞聲走了過來,拿起電報,念出聲來。
「我部於陳家峪,零傷亡全殲日軍華北戰場觀摩團,計斃敵少將一名,佐官十七名……」
他的聲音念到這裡,自己都頓住了,臉上露出了和參謀長如出一轍的古怪神情。
「零傷亡?他李雲龍的獨立團什麼時候成天兵天將了?」
「還有這個,超視距炮擊?什麼叫超視距炮擊?隔著三十里地打炮?他李雲龍的炮彈是長了眼睛,還是會拐彎?」
作戰室里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我看,八成是旅長讓什麼人給蒙了!」
「這太離譜了,完全不符合常理!肯定是誇大戰功,想多要點補給!」
「必須馬上給旅長回電,讓他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說清楚!一個字都不許添油加醋!」
懷疑、質問、甚至是一絲憤怒的情緒,瀰漫開來。
這份戰報,衝擊的不是他們的神經,而是他們用鮮血和生命鑄就的戰爭常識。
「等一下。」
一直沉默的副總參謀長忽然開口,他的目光銳利,指著電報的後半部分。
「先不要急著下結論。」
「戰報可以誇大,但繳獲的東西,做不了假。」
他抬起頭,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馬上通知情報部門的同志,讓他們立刻過來!核實這份《囚籠計劃》和密碼本的真偽!」
命令一下,氣氛瞬間又緊張了幾分。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如果這份情報是真的,那它的價值,將遠遠超過一場戰鬥的勝利。
情報部門的專家們被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當他們看到那份通過電碼傳來的《囚籠作戰計劃》草案時,所有人的睡意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算盤噼里啪啦的脆響和紙張翻動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作戰室里的首長們誰也沒有離開,個個都睜著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情報室的方向。
一個小時後。
情報部門的負責人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卻在哆嗦,眼神里混雜著激動、亢奮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驚駭。
他走到地圖前,聲音沙啞地開口。
「報告首長……」
「經過與我們之前掌握的零散情報進行比對、破譯、推演……可以百分之百確認……」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這份密碼本,是真的!」
「這份《囚籠計劃》,也是真的!上面標註的日軍兵力調動、集結時間、進攻路線……與我們最近偵察到的幾處日軍異常調動,完全吻合!」
「有了它,我們就等於提前知道了鬼子未來三個月在整個華北戰場的所有動作!我們能救下……能救下……」
他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咽。
作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充滿質疑和議論的窯洞,此刻安靜得能聽到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無法理解的茫然。
如果情報是真的……
那豈不是意味著……
那份荒誕離奇的戰報,恐怕……也是真的?
零傷亡……
三十公里外的炮擊……
神仙手段……
一個又一個顛覆認知的詞彙,像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位高級將領的心上。
那位副總參謀長緩緩地走到地圖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晉西北那片區域,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們的隊伍里……什麼時候出現了這樣的力量?」
他不是在問別人,更像是在問自己。
沒有人能回答。
那份戰報,此刻不再是謊言,而是一個巨大而神秘的謎團。
參謀長猛地反應過來,他抓起那份電報和剛剛確認的情報分析報告,轉身就朝外走。
「不行!這件事……必須馬上匯報!」
這一夜,燈火,徹夜未熄。
最高決策層的成員們,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異與凝重。
討論的焦點,已經迅速從一場戰鬥的輝煌勝利,轉移到了那個神秘莫測的「友軍」身上。
這股力量來自哪裡?
他們有什麼目的?
他們,究竟是誰?
與此同時。
華北,日軍方面軍司令部。
同樣的深夜,一份同樣令人震驚的報告,被用顫抖的雙手,送到了岡村寧次的辦公桌上。
報告很短。
「華北戰場觀摩團,於陳家峪一帶,信號中斷,全員失聯,初步判定……」
「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