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滾掃蕩!」
四個字,像四座大山,轟然砸下。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狼聞到血腥味時的冰冷與殘忍。
「岡村寧次……」他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在華北的土地上,就等同於死亡和災難。
旅長緩緩地將電報紙對摺,再對摺,捏成了一個小小的方塊。
眼神恢復了鋼鐵般的堅毅。
「走!」
他只說了一個字,轉身就向外走去。
「回總部!開會!」
北平,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巨大的作戰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岡村寧次那雙擦得鋥亮的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咯、咯」的輕響。
他面前,是一副占據了整個房間三分之一的巨大沙盤。
沙盤上,山川、河流、村莊,纖毫畢現。
無數面小小的太陽旗,已經插滿了沙盤的外圍。
「第一軍,從正太路出擊,向西碾壓。」
岡村寧次拿起一面代表著師團的藍色令旗,像插一根釘子一樣,狠狠地插進了平定地區。
「駐蒙軍,從同蒲路南下,封死北面出口。」
又一面令旗,插在了忻州。
「第十一軍一部,沿平漢路北上,完成南線合圍。」
「航空兵,對所有可疑山區,進行無差別轟炸!」
聲音沒有不帶任何感情,充滿了冰冷。
每說一句話,就有一名高級參謀快步上前,將相應的令旗插在沙盤上。
一面,又一面。
那些代表著死亡的旗幟,像一把巨大的鐵鉗,從四面八方,緩緩地,向著沙盤中央那片紅色的區域,合攏。
那裡,是八路軍的核心根據地。
「司令官閣下。」一名參謀微微躬身,「此次作戰,我們動用了帝國三個常設師團,兩個獨立混成旅團,皇協軍超過五個師,總兵力接近十萬。」
「這是自開戰以來,對華北方面最大規模的一次清剿作戰。」
「土八路,插翅難飛。」
岡村寧次沒有回頭。
只是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在沙盤中央那片紅色區域上空,緩緩地做了一個向下碾壓的動作。
「我不要他們飛。」
「我要的,是用坦克的履帶,把他們的骨頭,一寸一寸地,碾成粉末。」
「用炮火,把他們的生存空間,燒成一片焦土。」
「我要這片土地上,再也長不出紅色的苗!」
八路軍總部,一間昏暗的作戰室。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菸草味和壓抑的氣息。
地圖前,圍滿了八路軍最高級別的將領。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刻著同樣的凝重。
「情報已經核實。」一名作戰參謀的聲音沙啞。
「敵人兵分十二路,正從四面八方,向我們根據地腹地,進行向心突擊。」
「敵人前鋒,裝備了大量的坦克和重炮,推進速度極快。」
「他們的口號是,石頭要過刀,茅草要過火,人要換種!」
「砰!」
一位老將軍,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桌上的搪瓷杯,被震得跳了起來。
「欺人太甚!」
「這是要我們的命!要我們根據地百萬軍民的命啊!」
壓抑的氣氛,被這一聲怒吼點燃。
「跟他們拼了!」
「對!拼一條命,夠本!拼兩條,賺一個!」
「總部突圍!主力化整為零,跳到外線去!」
「不行!總部一走,人心就散了!必須堅守!」
爭吵聲,此起彼伏。
每一個方案,都意味著巨大的犧牲。
每一個決策,都關係著無數人的生死。
這是過去無數次反掃蕩中,用鮮血和生命總結出來的經驗。
打不過,就跑。
跑不掉,就躲。
躲不了,就拿命去填。
悲壯,且無奈。
在這片凝重甚至有些絕望的討論聲中。
凌天正在角落裡,手指在一塊發光的平板電腦上,飛速地滑動著。
屏幕上,無數的數據流和紅藍符號,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進行著推演和重組。
李雲龍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些代表著日軍進攻路線的粗大紅色箭頭。
那些箭頭,像一條條毒蛇,正張開血盆大口,要將他們一口吞下。
聽著耳邊那些「突圍」、「化整為零」、「保存實力」的詞彙,胸中的一股邪火,越燒越旺。
他娘的,又是這一套!
又是打不過就跑!
老子什麼時候打過這麼憋屈的仗!
他再也忍不住了。
「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巨響。
整個作戰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李雲龍環視一圈,扯開嗓子,如同平地起驚雷般吼道:
「首長!」
「怕個球!」
「不就是三個師團嗎?不就是鐵王八多點嗎?」
「讓我的合成營上!」
「你把主攻方向給我!我親自帶隊!保證把小鬼子的鐵王八,給他打成一堆廢鐵!」
他的聲音,充滿了蠻不講理的自信和野蠻的殺氣,瞬間衝散了作戰室里的壓抑。
所有人都被他這股子瘋勁給鎮住了。
就在這時。
一直忙碌的凌天,也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關掉了手裡的平板電腦,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高級將領。
「各位首長,請稍安勿躁。」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異的,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敵人確實很強大,裝備精良,來勢洶洶。」
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這一次,該感到恐懼的,不是我們。」
說完,他邁步走到那副巨大的軍事地圖前。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拿出一個小小的投影設備,放在桌上。
光芒一閃。
一副比牆上地圖精細百倍的,三維立體電子沙盤,瞬間覆蓋了整個桌面。
山脈的起伏,河流的走向,甚至每一個村莊的位置,都清晰可見。
緊接著,無數個代表著日軍的紅色箭頭,出現在電子沙盤上。
它們的行軍路線,兵力配置,甚至連預計抵達各個位置的時間,都精確到了分鐘。
「嘶——」
作戰室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敵人的整個作戰部署,在這副沙盤面前,被扒得一絲不掛,毫無秘密可言!
凌天伸出手指,在沙盤上,那些日軍的進軍路線上,輕輕划過。
抬起頭,看著已經被徹底震撼的眾位首長,臉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他們以為,是來掃蕩的。」
「但在我們眼裡,」
他伸出手指,在其中一支日軍主力的咽喉要道上,重重一點。
「這是一場,獵殺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