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深處,一個無名的山谷被硬生生劈開了一塊平地。
上千名戰士和民夫,站得里三層外三層,鴉雀無聲。
他們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平地中央。
那裡,幾十台通體刷著黃色油漆的鋼鐵巨獸,一字排開。
它們有的長著巨大的鐵鏟,有的伸著猙獰的鐵臂,還有的腳下是碾碎一切的鐵輪。
陽光照在它們嶄新的金屬外殼上,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
旅長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土台子上,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喇叭,可聲音卻有些發乾。
他見過坦克,見過大炮,可眼前這些專門用來「建設」的大傢伙,帶來的震撼,是另一種直擊靈魂的力量。
「我宣布!」
旅長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吼道。
「太行天路工程,現在開工!」
凌天站在他身邊,對著手裡的對講機,下達了指令。
「開始作業。」
「轟——嗡嗡嗡——」
幾十台發動機同時啟動,發出的怒吼,匯成了一股讓山谷都在顫抖的音浪。
站在最前排的戰士們,感覺腳下的大地都在震動,心臟被那股低沉的轟鳴聲攥得緊緊的。
一台推土機率先動了。
它那比人還高的巨大鏟刃,猛地插入山壁下的土坡。
「嘎吱——」
在刺耳的摩擦聲中,過去需要上百個民夫,用扁擔和鋤頭挖上一整天的土方,被它輕而易舉地推了起來。
泥土和石塊,在那塊巨大的鋼板面前,脆弱得就像豆腐。
緊接著,挖掘機伸出了它的長臂。
巨大的鐵斗,像老鷹抓小雞一樣,精準地挖起一大塊岩石,輕鬆地甩進了旁邊的卡車車廂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暴力的美感。
戰士們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張著嘴,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是神仙在移山啊!
李雲龍的吉普車,就是在這種近乎凝固的氣氛中,顛簸著趕到的。
他人還沒到,罵聲先到了。
「哪個兔崽子把路給堵了!不知道老子……」
話音,戛然而止。
李雲龍從車上跳下來,一眼就看到了山谷里那熱火朝天的景象。
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夢。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繞著一台正在工作的推土機,轉了好幾圈。
那巨大的履帶,比他的腰還粗。
那咆哮的發動機,聲音比他見過的任何坦克都要響亮。
看著那推土機一鏟子下去,就推平了一大片崎嶇的地面,效率高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娘的!」
他指著那台鋼鐵巨獸。
「這……這麼多推土機!比老子一個營的工兵都厲害!」
「不!一個團!一個團的工兵加起來,都沒一台推土機管用!」
趙剛和旅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笑意。
這種場面,他們已經習慣了。
一群穿著藍色工裝的工程師,拿著一些戰士們看不懂的儀器,開始在工地上忙碌起來。
一個工程師,拿著一個方盒子,對著遠處的山崖按了一下。
一道紅色的光點,一閃而過。
「距離三百二十七點四米,高差五十二點六米。」
工程師平靜地報出一串數字。
旁邊的戰士們聽得雲裡霧裡。
他們只知道,過去翻山越嶺,靠繩子和步子量半天都量不準的距離,人家「biu」一下就搞定了。
雷射測距,流水線作業,標準化施工。
這些聞所未聞的名詞,變成了一幕幕活生生的現實。
原本崎嶇蜿蜒的山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拉直,被拓寬,被壓實。
山被劈開,溝被填平。
人類千百年來的天塹,在鋼鐵和科技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三天後。
第一段五公里長的樣板路,完工了。
那是一條筆直、平坦、寬闊的砂石路,像一把白色的利劍,刺穿了群山的阻隔。
路面被壓路機碾壓得無比堅實,人走在上面,腳下穩穩噹噹。
李雲龍看著這條路,眼睛都在放光。
他再也忍不住了。
「給老子弄輛車來!要最大的那種!」
一輛嶄新的卡車,被開了過來。
李雲龍二話不說,直接躥進了副駕駛室。
「上車!」
他對司機吼道。
「給老子使勁開!有多快開多快!開翻了算老子的!」
司機是個年輕的戰士,被團長這股瘋勁嚇了一跳,但還是猛地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嗡——」
卡車發出一聲咆哮,像一頭出籠的猛獸,在這條嶄新的道路上,飛馳起來。
速度,越來越快!
四十!
五十!
六十公里每小時!
這在過去那坑坑窪窪的土路上,是想都不敢想的速度!
車窗外的景物,飛快地向後倒退。
狂風從車窗灌進來,吹得李雲龍的頭髮胡亂飛舞。
他卻毫不在意。
緊緊抓著扶手,身體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臉上露出了孩子般狂野的笑容。
「過癮!哈哈!真他娘的過癮!」
他興奮地手舞足蹈,對著窗外放聲大吼。
「看見沒有!這才是路!這才是人走的路!」
「以後老子的部隊,拉著大炮,坐著卡車,一天就能機動三百里!」
「不!五百里!」
「看他娘的小鬼子兩條短腿,怎麼跟老子的鐵輪子比!」
他的吼聲,充滿了酣暢淋漓的快意。
從小米加步槍,到飛機大炮。
從兩條腿,到四個輪子。
這種脫胎換骨的變化,讓他這個帶了一輩子兵的泥腿子,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什麼叫「時代在進步」。
卡車,很快就跑完了五公里的樣板路。
停下來的時候,輪胎和地面摩擦,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李雲龍跳下車,腳還有些發軟,可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
旅長和趙剛也走了過來。
「感覺怎麼樣?」趙剛笑著問。
李雲龍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痛快!」
他重重地吐出兩個字。
隨即,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變得嚴肅起來。
他回頭,看著那條在陽光下延伸向遠方的白色道路,目光深邃。
「老趙,旅長,我以前總覺得,咱們的本事,就是槍炮,就是打仗。」
「今天我才明白,錯了。」
他伸出手指,指著那條路,指著遠處那些還在轟鳴的鋼鐵巨獸。
「這玩意兒,才是咱們真正的本事。」
「會打仗,只能把敵人趕走。會修路,會蓋房,會造機器,才能把這個世界,建成咱們想要的樣子。」
現代基建所展現出的,那種改造世界,重塑山河的偉力,深深地烙印在了根據地每一個人的心裡。
他們意識到,未來的力量,不僅體現在槍炮的鋒利程度上。
更體現在,這種建設世界,創造未來的能力上。
道路,在以驚人的速度向前延伸。
平安縣和河源縣之間的距離,正在被飛快地縮短。
物資的流通,部隊的調動,都變得前所未有的便捷。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為這條「天路」歡欣鼓舞的時候,一個新的問題,擺在了丁偉的面前。
河源縣,臨時指揮部。
一個通訊兵騎著快馬,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將一份文件遞給了丁偉。
「丁委員!平安縣發來的緊急文件!」
丁偉接過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戳。
是六個小時前發出的。
皺了皺眉,對通訊兵說道。
「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他看完文件,走到地圖前,看著那條已經初具雛形的紅色線路,嘆了口氣。
「路是修好了,可這消息,跑得還是個馬車速度,也不能事事都發電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