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將一張硬質卡片的草圖推到趙剛面前。
卡片的樣式簡潔,左側是頭像的方框,右側是姓名,籍貫,編號。
最下方,是一個由黑白小方塊組成的奇怪圖案。
「這是什麼?」趙剛拿起草圖,指尖撫過那個方塊碼。
「根據地的身份卡。」凌天的聲音很平靜,「有了它,誰是自己人,誰是外來者,一目了然。」
他指著那個方塊碼。
「這裡面,儲存了這個人的所有信息,包括他的指紋,家庭關係,以及社會背景。」
「任何偽裝,在這張卡片面前,都沒有意義。」
趙剛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瞬間明白了這東西的恐怖威力。
這是一張天羅地網,一張能將根據地十幾萬人口,梳理得清清楚楚,剔除掉所有雜質的篩子!
他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好!太好了!」
「這東西管用!」
他一把抓起草圖,像是抓住了未來的命脈。
「我馬上就辦!」
第二天,平安市的街頭巷尾,貼滿了嶄新的布告。
《根據地居民身份信息管理條例》正式頒布。
全城設立了二十個臨時信息採集點,要求所有居民,在三天內完成身份登記。
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城市的每個角落。
水泥廠的工地上,正在賣力幹活的「掌柜」王富貴,聽到這個消息時,手裡的鐵鍬差點掉在地上。
臉上的憨厚笑容,第一次出現了僵硬。
深夜,一間廢棄的倉庫里。
代號「穿山甲」的五名特工,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頭兒,怎麼辦?」代號「耗子」的年輕人聲音發緊,「我們的身份都是臨時編的,根本經不起查!」
另一名負責技術的特工「扳手」,臉色慘白。
「我今天去看了,他們的登記點有照相機和指紋採集儀!」
「一旦我們的信息被錄入,就等於把脖子送到了人家的刀口上!」
「掌柜」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劣質的菸捲,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陰沉得可怕。
「慌什麼!」他低聲喝道。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鎮定!」
他將菸頭狠狠踩滅。
「我們不能不去,不去就是暴露。」
「明天,我們分頭去不同的登記點,就用之前編好的身份。」
「記住,咬死不鬆口!他們總不能因為我們記不清鄰居叫什麼,就把我們抓起來!」
第二天,城南的登記點排起了長龍。
「耗子」排在隊伍里,手心全是冷汗。
輪到他時,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換上了一副怯生生的表情。
「姓名?」
「狗……狗剩。」
「哪裡人?」
「河南,王家村的。」
負責登記的,是一個看起來很和善的年輕姑娘。
她一邊記錄,一邊像是拉家常一樣隨口問道。
「王家村啊,是個大村子吧?你們村保長叫什麼名字?」
耗子的心臟咯噔一下。
「叫……叫王麻子。」這是他們昨晚商量好的名字。
姑娘笑了笑,繼續問。
「那你家住在村東頭還是西頭啊?離村口那棵大槐樹遠不遠?」
耗子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住……住在村西頭,離槐樹不遠。」
「哦,」姑娘點了點頭,又問,「那你三舅家呢?」
「我……我沒有三舅。」
耗子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像是一把小刀,在他編造的身份上,一刀一刀地割著口子。
反滲透部指揮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一個個頭像和信息不斷被錄入資料庫。
趙剛和諦聽站在屏幕前。
「滴!」
一聲輕響,屏幕上一個剛剛錄入的頭像,瞬間被紅框鎖定。
頭像下面,顯示著狗剩這個名字。
諦聽指著屏幕上跳出的一行行數據,語氣毫無波瀾。
「目標自稱來自河南王家村。」
「資料庫內,已有十七名來自王家村的登記災民,他們的口述信息交叉驗證後,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村落社會結構模型。」
他調出一張村莊的簡易地圖。
「根據模型,王家村的保長叫李福全,不是王麻子。」
「村西頭也沒有姓狗的人家。」
「最關鍵的是,」他指向另一組數據,「所有十七位村民都提到,村口的大槐樹,去年夏天被雷劈了,早就被砍了當柴燒了。」
趙剛看著屏幕上那個叫狗剩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有點意思。」
接下來的兩天,警報聲在指揮中心裡,此起彼彼伏地響起。
「滴!目標王富貴,自稱河南開封人,但其口音中,帶有百分之十七的吳語區特徵,與籍貫嚴重不符。」
「滴!目標周裁縫,指紋比對顯示,其右手食指指紋有專業射擊留下的磨損痕跡。」
「滴!目標……」
一個個潛伏的特務,在龐大而精細的數據模型面前,被毫不留情地揪了出來。
屏幕上,被紅框鎖定的頭像,已經增加到了三十二個。
趙剛看著這份名單,就像看著一網已經撈上來的魚。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狐狸尾巴,終於藏不住了。」
這張小小的卡片,沒有用一槍一炮,卻比任何武器都更加致命。
它瓦解了所有謊言,戳穿了所有偽裝,讓那些自以為是的王牌特工,像沒穿衣服一樣,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之下。
「政委,名單已經出來了。」諦聽將一份列印好的文件遞過來,「一共三十二人,全部鎖定,隨時可以收網。」
趙剛接過名單,卻沒有立刻下令。
看著名單上那些名字,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
「戴老闆不會只派這點人來。」
「這裡面,一定還有漏網之魚,是那種真正的頂尖高手,他們的偽裝,連我們的數據模型都騙過去了。」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文雅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他是凌天從未來帶來的心理學專家,代號問心。
「趙政委,」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紅色的頭像上。
「對於那些受過極限反審訊訓練的專業人員,常規的盤問和數據分析,效果會遞減。」
趙剛看向他。
「你有什麼好辦法?」
問心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洞悉人心的自信。
「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
「對這份名單上的每一個人,以及我們篩選出的其他高危嫌疑人,進行一次壓力談話。」
「不是審訊,只是聊天。」
「在看似隨意的談話中,植入特定的刺激性詞彙和場景,觀察他們的微表情和生理應激反應。」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人的大腦可以說謊,但身體,永遠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