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合成軍的陣地上,殺氣騰騰。
一輛輛五十噸重的鋼鐵巨獸,正從巨大的偽裝網下緩緩駛出,履帶碾過凍土,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士兵們正在做著最後的檢查,往彈藥車上搬運著一箱箱炮彈,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大戰將至的亢奮。
張大彪扯著嗓子,在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中來回奔走。
「一營的!彈藥基數都核對好了沒有?」
「二營的坦克,通訊頻道再檢查一遍!」
他忙得腳不沾地,可吼了半天,卻發現一個最關鍵的人不見了。
「軍長呢?誰看見軍長了?」張大彪抓住一個參謀問道。
那參謀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剛才還在這兒罵人呢,一轉眼就沒影了。」
張大彪急得直撓頭。
這節骨眼上,主官不見了,這算怎麼回事?
他找遍了整個前沿指揮所,連廁所都看過了,就是不見李雲龍的影子。
最後,還是一個通訊兵指了指不遠處一輛造型奇特的六輪裝甲車。
「彪爺,我瞅著軍長好像鑽那鐵王八里去了。」
那是一輛新型的合成營級指揮車,車頂上布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天線。
張大彪狐疑地走過去,剛靠近,就聽到裡面傳來他家軍長那熟悉的大嗓門。
「啥玩意兒?請求火力覆蓋類型?老子就是要炸他狗日的,還要分個公母不成?」
張大彪掀開車門帘子,探頭往裡一看,頓時愣住了。
車廂里沒有他想像中的地圖和電話,而是一排排閃爍著幽幽藍光的屏幕。
李雲龍正戴著一個碩大的耳機,一臉不耐煩地瞪著面前一個年輕軍官。
那軍官穿著一身筆挺的空勤制服,肩上扛著尉官軍銜,臉上寫滿了無奈。
「軍長同志,這是數據鏈通訊的標準流程。」
「您必須明確您需要的是鐵掃帚式區域壓制,還是手術刀式定點清除,或者是開罐器式反裝甲打擊。」
「不同的指令,我們天上的飛行員會使用不同的彈藥和攻擊方式。」
李雲龍把耳機一摔,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他娘的,老子當年在蒼雲嶺,吼一嗓子開炮,柱子就把炮彈塞鬼子指揮部里去了!」
「現在倒好,炸個炮樓,還得先念一段咒語!」
他指著屏幕上一處被紅圈標註的敵軍碉堡群。
「就這兒!給我把它炸平了!聽懂了沒有?」
年輕的空軍聯絡官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不卑不亢地回答。
「抱歉,軍長同志。沒有標準指令,我無法將您的請求上傳至火力打擊網絡。」
「你!」李雲龍氣得差點蹦起來。
他發現自己這個合成軍軍長,在這小小的指揮車裡,居然連一架飛機都調不動。
這感覺,比當年一個團打不過坂田聯隊還憋屈。
「軍長。」聯絡官的聲音依舊平靜,「您是地面部隊的指揮官,而我們是您手中的炮彈。您需要做的,是告訴我們這發炮彈應該打向哪裡,以及用什麼樣的方式爆炸。」
「否則,再強大的炮彈,也只會炸偏,甚至傷到自己人。」
他一邊說,一邊在自己面前的控制台上操作起來。
「我給您做一次模擬演示。」
說著,他調出了一個模擬攻擊界面。
「假設,您的目標是這個永備工事群。」
他指著屏幕。
「現在,請您按照流程,下達一次攻擊指令。」
李雲龍看著對方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反而消了。
他知道,這小子不是在跟他犟,這是規矩。
他娘的,新世界的規矩。
哼了一聲,重新戴上耳機,學著剛才聯絡官的語氣,磕磕巴巴地念道。
「呃……目標坐標,東拐麼三洞,北拐兩麼五……」
「請求……請求那個……鐵掃帚!」
「指令確認。」聯絡官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火力請求已發送,預計命中時間,七秒。」
話音剛落,李雲龍就看到大屏幕上,代表著己方空域的幾個光點,其中一個瞬間改變了航線。
緊接著,從那個光點上,分離出數個更小的紅色光點,如同流星雨般,精準地砸向了那個被鎖定的碉堡群。
屏幕上,代表著碉堡群的紅色圖標,在一瞬間,被一片代表著爆炸的橘紅色光暈徹底吞沒。
「轟!轟!轟!」
耳機里傳來了模擬的,地動山搖般的巨響。
當光暈散去,那片區域已經變得一片焦黑。
旁邊的數據面板上,一行冰冷的文字跳了出來。
「目標已摧毀,摧毀率百分之九十八。任務完成。」
整個過程,從李雲龍下達指令,到模擬攻擊結束,不超過十秒鐘。
快!
准!
狠!
李雲龍的嘴巴微微張開,叼著的半截菸捲掉在了褲子上,燙出一個小洞,他卻渾然不覺。
他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那片土地上真實的毀滅。
不是一炮一炮的敲打,而是來自天空的鋼鐵風暴,不留任何活口的徹底抹除!
「……他娘的。」
他喃喃地吐出三個字,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這玩意兒,比老子的義大利炮,帶勁多了!」
他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聯絡官的胳膊,眼裡的不耐煩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餓狼般的渴望。
「小子!再來一遍!剛才那個什麼手術刀,是怎麼個說法?還有那個開罐器,是專門打坦克的?」
聯絡官看著李雲龍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
這輛小小的指揮車,成了李雲龍的專屬課堂。
他像一個剛入伍的新兵,把之前所有的戰鬥經驗都暫時扔到了一邊,貪婪地學習著空地協同作戰的每一個細節。
從識別目標,到選擇攻擊模式,再到評估毀傷效果。
他罵罵咧咧的聲音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句簡短有力的提問。
手指也從一開始的胡亂戳點,變得越來越精準。
當凌天帶著趙剛和旅長前來視察主攻部隊的準備情況時,正好走到了這輛指揮車旁。
他們聽到的,是李雲龍沉穩而清晰的聲音。
「麼勾洞高地,三號觀察哨發現敵軍炮兵陣地,坐標拐三三,洞八六。」
「榴彈炮營,別他娘的給老子省炮彈,兩個基數,急速射!」
「鷹巢,鷹巢,我是地面指揮部。發現敵軍裝甲預備隊,數量八,正在向我二營陣地移動。」
「請求開罐器支援!重複,請求開罐器支援!」
凌天掀開車簾,看到的景象讓他嘴角微微上揚。
李雲龍正襟危坐,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電子地圖。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標記出一個個敵軍的火力點,下達著一條條清晰的指令。
耳機里,不斷傳來炮兵陣地和空中單位「收到」的回應。
那個曾經只懂得帶著士兵喊著「跟我沖」的團長,此刻,儼然是一位運籌帷幄的現代化合成軍軍長。
他不再是那把最鋒利的尖刀。
因為他成了那個握著無數把尖刀,決定著整個戰場生死的,執刀人。
旅長看著這一幕,感慨地對身邊的趙剛說。
「老趙啊,咱們的泥腿子,也學會搖扇子了。」
趙剛笑了笑,眼神里滿是欣慰。
李雲龍完成了最後一次模擬呼叫,才摘下耳機,一抬頭看見了門口的三人。
他咧嘴一笑,從座位上跳了下來。
「顧問同志,旅長,政委!你們瞧好吧!」
「筱冢義男那個烏龜殼,老子四個小時之內,就給他捅個稀巴爛!」
話音里充滿了自信。
與此同時。
在距離主戰場百里之外的一片隱蔽山谷中。
一支與眾不同的部隊,正在進行著最後的整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