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沽海岸,龍宮基地。
巨大的偽裝穹頂緩緩向兩側滑開,刺眼的陽光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傾瀉進這座沉睡已久的地下船塢。
氣氛莊重,卻又壓抑不住一股即將噴薄而出的狂熱。
凌天、李雲龍、孔捷、楚雲飛,所有晉西北戰區的核心將領悉數到場。
他們的身後,是海軍學校三百名身穿嶄新學員服的年輕面孔,一張張臉上,混合著緊張、激動與朝聖般的光芒。
丁偉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嶄新的深藍色海軍呢子大衣讓他挺拔的身形更添了幾分威嚴。
他手心微微出汗,目光一眨不眨地望著那艘戰艦。
優美而致命的艦身線條,高高聳立的綜合射頻桅杆,以及艦艏下方那冰冷鋒利的沖角。
這一切都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幾個月前,他還是一個在地圖上指揮坦克穿插的陸軍軍長。
而現在,卻即將成為這艘數萬噸鋼鐵巨獸的最高指揮官。
「老丁這身皮,可真他娘的提氣。」李雲龍在後面小聲對孔捷嘀咕。
嘴裡叼著菸捲,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羨慕。
孔捷默默地攥著他的菸袋鍋,沒有說話,只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都在這艘巨艦無聲的威壓下微微顫抖。
凌天走到了丁偉的身邊,看了一眼手錶。
「時間到。」
轉向主控台,拿起通訊器,聲音清晰而有力。
「開啟注水閘門!」
命令下達。
「轟——隆——」
船塢最深處,兩扇如同城門般巨大的合金閘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緩緩開啟。
下一秒,蔚藍色的海水,如同被喚醒的遠古巨龍,咆哮著、翻滾著,以萬馬奔騰之勢,悍然湧入乾涸的船塢!
巨大的轟鳴聲瞬間吞噬了一切。
整個地下基地都在劇烈地顫抖,仿佛發生了一場強烈的地震。
站在高處的人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混凝土傳來的震動,心臟也跟著那恐怖的節奏狂跳不止。
學員們下意識地抓緊了彼此,臉上是混合著恐懼和興奮的扭曲表情。
李雲龍和孔捷這些見慣了炮火連天的悍將,也被這純粹的、源於大自然與工業結合的偉力所震撼。
這比萬炮齊發還要磅礴,還要震撼人心。
奔騰的海水,迅速淹沒了船塢底部巨大的龍骨墩。
它們貪婪地舔舐著戰艦那灰色的、冰冷的艦體,一路向上攀升。
水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奇蹟般的一幕發生了。
那艘原本被無數支架牢牢固定在地面上的鋼鐵巨獸,隨著浮力的不斷增大,開始發出一陣陣輕微的「嘎吱」聲。
它在掙脫束縛。
數萬噸的鋼鐵造物,在水的托舉下,緩緩地、不可阻擋地向上浮起。
它第一次,擺脫了陸地的束縛。
當最後一個支架與艦體脫離,發出清脆的響聲時,那艘巨艦,已經如同一座真正的鋼鐵山巒,平穩地懸浮在了與海平面齊平的水面上。
它活了。
「我的天……」一名年輕的學員喃喃自語,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凌天走到丁偉面前,遞過來一把繫著紅綢的消防斧。
「司令同志,它是你的了。」
丁偉的呼吸一滯。
伸出手接過那把沉甸甸的斧頭,手心裡的汗讓斧柄有些濕滑。
他邁開腳步,走到連接著艦艏與碼頭的最後一根、也是最粗的一根纜繩前。
那根纜繩,像巨蟒一樣,繃得筆直。
丁偉深吸了一口氣,胸中充滿了翻湧的豪情。
他高高舉起斧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那根纜繩,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一聲脆響。
纜繩應聲而斷。
就在纜繩斷裂的瞬間!
「嗚——」
一聲雄渾、悠長、充滿了無盡力量的汽笛長鳴,從巨艦的體內爆發出來,響徹整個港口,仿佛在向這片天地宣告自己的誕生!
在兩艘小型牽引船的引導下,這艘龐大的戰艦,緩緩地、帶著無可匹敵的威嚴,駛出了幽深的船塢。
當它的艦艏第一次接觸到外面燦爛的陽光時,那冰冷而光滑的灰色艦體,瞬間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它是一柄即將為這個民族斬開萬里波濤的利劍!
「萬歲!」
不知是誰,第一個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
下一秒,整個港口都沸騰了!
「萬歲!」
「華夏萬歲!」
歡呼聲、口號聲、哭泣聲、咆哮聲,匯聚成一股驚天動地的音浪,直衝雲霄。
三百名海軍學員,將手中的帽子奮力拋向天空,他們擁抱著,跳躍著,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洩著內心的狂喜。
李雲龍一把扔掉嘴裡的菸捲,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淚光,揮舞著拳頭,用嘶啞的嗓子跟著人群一起吶喊。
孔捷這個沉穩的老將,也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任由渾濁的淚水流過臉上的溝壑。
楚雲飛莊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服,對著那艘緩緩駛向深藍的巨艦,行了一個軍禮。
這一刻,所有的犧牲,所有的奮鬥,所有的忍耐,都有了答案。
這是一個在屈辱中掙扎了百年的民族,吹響的,向著星辰大海進軍的號角!
南昌號在牽引船的幫助下,穩穩地停靠在了新建的深水碼頭旁。
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靜靜地泊在那裡。
岸上的人們,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
慶典的喧囂漸漸平息,但所有人的目光,依舊貪婪地、痴迷地停留在那艘巨艦上。
李雲龍帶著孔捷和楚雲飛,第一個湊到了凌天身邊。
眼睛死死盯著南昌號,那眼神,比看到坂田聯隊的指揮刀還要炙熱。
「凌顧問,」他搓著手,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猴急,「別光讓老丁一個人在上面威風啊!」
「讓咱也上去開開眼!這鐵傢伙,到底跟咱的坦克有啥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