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怎麼了？」
趙剛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電報夾遞了過去。
凌天接過，目光掃過那短短几行字，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
「老趙，咋了？誰他娘的又惹事了？」
李雲龍大大咧咧地湊了過來，他剛體驗完新式戰艦，正是興頭最高的時候。
可當看到趙剛和凌天那凝重如水的表情時，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回指揮部。」
凌天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最高級別會議。」
塘沽，地下指揮中心。
會議室里，氣氛壓抑。
李雲龍、孔捷、丁偉、楚雲飛，所有能從前線趕回來的高級將領全部到場。
他們面前沒有茶水，只有冰冷的桌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會議室中央那幾個特殊的「客人」身上。
那幾人穿著破爛的棉襖，上面滿是污漬和破洞，像是從垃圾堆里刨出來的。
他們面黃肌瘦，顴骨高高聳起，嘴唇乾裂，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他們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是在無邊黑暗中，用生命和意志點燃的、不滅的火光。
「同志們，我來介紹一下。」
趙剛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幾位，是從關外，我們那片淪陷了十多年的土地上，一路闖過來的地下同志。」
為首的那名中年人，代號老林，他緩緩站起身，向在場的將領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沒有說任何客套話，而是從懷裡，掏出了一塊用油布層層包裹的東西。
小心翼翼地解開油布，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用血跡和汗水浸透的粗麻布。
上面用木炭，畫著一幅無比詳盡的地圖。
「各位首長。」
老林的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嘶啞，乾澀。
「這是我們用了三百多名同志的命，才摸清的……關東軍最新防禦工事圖。」
他顫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從黑河到虎頭，再到東寧，鬼子新建了上千個永備工事群，每一個，都用鋼筋混凝土澆築，厚度超過兩米。」
「他們把我們東北的煤、鐵、木材，所有能搶的東西都搶光了，全部投入到這些烏龜殼裡。」
「還在瘋狂徵兵，強征了上百萬的勞工，日夜不停地修築要塞。」
說到這裡，老林這個鐵打的漢子，眼圈瞬間紅了，聲音開始哽咽。
「那些勞工營，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每天只給一碗餿掉的高粱糊糊，病了就拖出去活埋，逃跑的……被狼狗活活咬死。」
「我的親弟弟，就是活活累死在工地上，屍體被鬼子扔進了水泥攪拌機，成了他們碉堡的一部分……」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老林壓抑的、如同野獸悲鳴般的哭聲。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見慣了生死。
但此刻，一種冰冷的、刺骨的怒火，從每個人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片淪陷了十多年的黑土地，那四千萬同胞，正在經受著怎樣的煉獄！
「還不止這些……」
老林擦乾眼淚，從另一個口袋裡，又掏出了一個小小的鐵盒。
打開。
裡面，是幾張照片，和一份寫滿了日文的實驗報告複印件。
照片上，是模糊不清的、如同地獄般的場景。
被綁在木樁上的人，被關在玻璃房裡的人，以及……一些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殘肢斷體。
「這是……這是鬼子七三一部隊的罪證！」
老林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拿我們活生生的同胞做實驗！細菌實驗、冷凍實驗、毒氣實驗……」
「管我們叫馬路大，就是圓木的意思！」
「轟！」
李雲龍身下的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捏在手裡的菸捲，不知何時已經被捏成了一團爛泥。
菸絲和紙屑從他指縫裡掉落。
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照片，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頭即將爆發的火山。
孔捷的手，死死攥著他的菸袋鍋，青筋暴起，手背上的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凸顯。
一向以儒將著稱的楚雲飛，臉色鐵青，放在桌上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
丁偉，這位以冷靜和睿智聞名的新任海軍司令，此刻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只是那微微顫抖的眼皮，暴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恥辱！
憤怒！
殺意！
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匯聚成了最純粹的殺意！
「砰！」
李雲龍再也忍不住了，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合金桌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猛地站了起來，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政委！顧問！」
他的咆哮聲，在死寂的會議室里炸響，充滿了血與火的味道。
「我請求帶兵出關！」
「不把這幫滅絕人性的畜生剁碎了餵狗，我李雲龍……誓不為人！」
他的話，像一顆投入火藥桶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
「算我一個！」孔捷猛地睜開眼，將菸袋鍋重重往桌上一磕。
「第三合成軍，請求出戰！」丁偉也站了起來，聲音冰冷。
「打過山海關！」
「解放全東北！」
壓抑到極點的怒火，終於化作了山呼海嘯般的請戰聲，響徹整個地下指揮中心。
收復故土，清算血債！
這成為了在場所有將領，唯一的、共同的意志！
等到所有人的聲音都漸漸平息下來，凌天才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電子沙盤前。
「出關，是一定要出的。」
他的聲音帶著能讓所有人冷靜下來的力量。
「這筆血債，也必須用血來償還。」
「但是……」
他話鋒一轉。
「這塊骨頭，比我們之前啃過的任何一塊，都要硬得多。」
他抬起手，在控制台上一划。
「風後，調出關東軍最新兵力部署及戰略評估模型。」
嗡——
巨大的電子沙盤瞬間亮起。
下一秒，整個東北的版圖，被一片密密麻麻的、令人頭皮發炸的紅色圖標所覆蓋。
從邊境線上連綿不絕的要塞群，到腹地星羅棋布的機場、軍火庫、兵站……
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座殺人機器。
它們構成了一張巨大而致命的羅網，將整個東北，變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戰爭堡壘。
沙盤上方，一行冰冷的數據浮現出來。
看著沙盤上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軍事部署，會議室里剛剛還沸騰的戰意，瞬間冷卻了下來。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是要進行一場決定民族命運的終極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