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一處掛著「國民糧食配給所」牌子的倉庫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絕望和焦躁混合的氣味。
三天了。
這裡已經整整三天沒有發放任何食物。
人群從最初的期盼,到麻木,再到此刻,在那些從天而降的傳單催化下,變成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一位面色蠟黃的母親,懷裡抱著一個餓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嬰兒。
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緊閉的倉庫大門前,用沙啞的嗓音哀求著。
「求求你們,給一點……只要一點點米糠就好……我的孩子……他快要不行了……」
「砰!」
一名負責守衛的軍官,眼神中充滿了被飢餓和狂熱扭曲的暴戾。
他沒有絲毫憐憫,一腳將那個女人踹翻在地。
嬰兒的哭聲戛然而止。
這一腳,仿佛踢在了所有人心頭最脆弱的那根弦上。
人群中,一個剛剛被憲兵打掉半顆牙的碼頭工人,看著這一幕,布滿血絲的雙眼瞬間變得通紅。
他撿起腳邊的一塊磚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著砸向了那名軍官的頭盔。
「畜生!」
「轟!」
人群的憤怒被徹底點燃。
「跟他們拼了!」
「打開倉庫!我們要糧食!」
成百上千的民眾,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向了倉庫。
守衛倉庫的士兵們臉色煞白。
「開槍!開槍!攔住他們!」帶隊的軍官驚恐地尖叫著,率先舉起了手中的三八式步槍。
然而,他身邊的幾個年輕士兵,卻遲疑了。
他們的槍口在顫抖。
對面,是他們的鄰居,是面黃肌瘦的同胞,是抱著孩子的母親。
傳單上那句「當你們準備玉碎時,你們的精英正在準備逃亡」的字句,如同魔咒一般在他們腦中迴響。
「八嘎!你們聾了嗎?開槍!」軍官回頭怒吼。
一名年輕的士兵,在長官的逼視下,扣動了扳機。
但他握著槍托的手,卻在最後一刻猛地向上一抬。
子彈呼嘯著,打在了倉庫的屋檐上,濺起一片瓦礫。
這一槍,沒有嚇退人群,反而像是一個信號。
更多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們用拳頭,用牙齒,用最原始的憤怒,淹沒了那幾個還在猶豫的士兵。
同一時間,橫濱。
一處戒備森嚴的岸防炮台。
基層炮兵軍官,渡邊少尉,正將他的部下悄悄召集到一間偏僻的彈藥庫里。
他高高舉起一張傳單,繁華都市的璀璨夜景,與他們此刻身處的昏暗地堡,形成了諷刺的對比。
「看清楚!」渡邊的聲音顫抖,「我們到底在為誰而戰?為這個光明的未來,還是為那些早已準備好後路,卻讓我們去死的混蛋?」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士兵的臉,他們的眼中,同樣充滿了迷茫和憤怒。
「我的弟弟,就在武藏號上!他們告訴我,他是為天皇盡忠,是帝國的榮耀!」渡邊嘶吼著,淚水奪眶而出,「可現在,我知道了,他只是一個被拋棄的棋子!」
「少尉……」一個士兵剛想開口。
「別叫我少尉!」渡邊猛地打斷他,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領章,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從腰間拔出手槍,打開了保險。
「現在,我只問你們一句,想活下去,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去看看傳單上的那個世界嗎?」
「想!」
「想!」
士兵們的回應,從稀疏變得整齊劃一。
就在這時,彈藥庫的門被推開,一名負責監督他們的狂熱派高級軍官,帶著兩名憲兵走了進來,厲聲喝道:「渡邊!你在煽動什麼?」
渡邊轉過身,將槍口對準了那名高級軍官。
「砰!」
槍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震耳欲聾。
那名高級軍官眉心中彈,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渡邊吹了吹槍口的青煙,轉身對著已經嚇傻的部下們,吼出了第一聲反叛的號角。
「掛白旗!向中國投降!」
這次譁變,通過楚雲飛團隊的技術手段和情報網絡,被迅速放大,並以加密電文的形式,精準地傳遞給了那些同樣心存動搖的部隊。
連鎖反應,開始了。
長崎的一個航空兵基地,數名飛行員拒絕執行自殺式攻擊任務。
吳港海軍基地內,留守的水兵們打開了軍火庫,與前來鎮壓的憲兵部隊爆發了激烈的巷戰。
瀋陽,「紅星之心」總指揮部。
凌天看著電子地圖上,一個個由紅變綠的標記,這些標記代表著日本軍隊的基層單位,正在從內部瓦解。
他接通了楚雲飛的專線。
「雲飛兄,你那邊的情報,可以發揮作用了。」
「正等著你的命令。」楚雲飛的聲音帶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他早已通過之前發展的內線,搞到了一份軍政府核心戰犯的藏匿地點名單。
命令下達。
「井岡山」號航母上,數架塗著暗灰色塗裝的「赤鷹」隱形戰鬥轟炸機,悄無聲息地彈射起飛。
它們如同黑夜中的死神,以超音速,撲向了日本本土。
東京,一處偽裝成私人醫院的地下掩體。
剛剛發表完「一億玉碎」演說的新任陸軍大臣,正一邊享用著從民間搜刮來的清酒,一邊對著下屬咆哮,命令他們加大鎮壓力度。
絲毫沒有察覺到,死神已經降臨。
一枚重達一噸的鑽地彈,精準地撕開了醫院的偽裝,穿透了十幾米厚的鋼筋混凝土,在他的頭頂引爆。
沒有慘叫,沒有遺言。
這位瘋狂叫囂的陸軍大臣,和他身邊的所有狂熱分子,在足以熔化鋼鐵的高溫中,被直接氣化。
同一時間,其他幾處戰犯的藏匿點,也遭到了同樣的精準打擊。
指揮系統的中樞,被瞬間斬首。
這致命的一擊,讓本就混亂的日本指揮體系,徹底癱瘓。
在旅順的海軍基地審訊室內,楚雲飛將日本國內的亂局影像,播放給了源氏輝。
源氏輝看著屏幕上燃燒的城市和自相殘殺的士兵,久久無言。
最後,他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
「我敗了。為了給這個民族,多保留一些元氣,我願意以我的名義,向那些還忠於舊貴族勢力的部隊,發出停止抵抗的命令。」
很快,一段源氏輝的錄音,通過特定的頻率,傳遍了日本。
一座準備進行「櫻花」人肉炸彈攻擊的秘密基地里,一群年輕的飛行員,正在喝著人生中最後的「斷頭酒」。
當廣播裡傳來他們曾經敬若神明的源氏輝閣下,那熟悉而又疲憊的聲音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年輕的飛行員,手中的酒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捂著臉,蹲在地上,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爆發了出來。
他不想死,他是被逼得無路可走。
現在,他有了一個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