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機器的過程中,嚴煜從空間裡取出一壺靈泉水,仰頭灌了一口。
瞬間,因精密操控而消耗的精神力,再度充盈。
他放下水壺,冷淡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堆冰冷的鐵皮上。
下一刻,一場無聲的奇蹟,只為阮棠一人上演。
嚴煜修長的手指開始上下翻飛,那些堅硬的鐵皮在他手中,竟溫順得如同麵團。
一縷縷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金色絲線,自他指尖溢出,無聲地滲入金屬內部。
偶爾,一絲微弱的紫色電弧在金屬接縫處閃過,發出幾不可聞的「滋滋」輕響。
沒有震耳欲聾的捶打聲。
沒有火星四濺的焊接。
只有一片片鏽蝕的金屬,隨著他的心意,行雲流水般地被切割、摺疊、融合。
這哪裡是在製造機器啊。
這分明是一場顛覆常理的野蠻造物。
恰巧這會兒阮棠沒有看到,她正閉著眼,全部心神沉浸在一片難以言喻的舒爽之中。
麥穗里潮濕悶熱的水汽,此刻化作一股股清涼的溪流,爭先恐後地湧入她的四肢百骸。
靈根旁那棵嫩綠的若木幼苗,每一片葉子都愜意地舒展開,發出滿足的輕顫。
每一個毛孔都透著無法言說的舒坦。
她將身旁這堆麥子裡的水汽盡數吸乾,這才心滿意足地睜開了眼。
也就在這一瞬。
她整個人都看呆了。
庫房裡沒有預想中震耳欲聾的敲打聲,只有一種近乎詭異的、令人心悸的安靜。
嚴煜就站在那堆廢銅爛鐵前。
他的神情專注而認真,仿佛天地間只剩下手中之物。
那些鏽跡斑斑的鐵筲、豁了口的鐵鍬,在他手中竟溫順得不可思議。
只見他修長的手指在一片鐵皮上輕輕划過。
堅硬的金屬,便被無形的利刃切開,邊緣光滑整齊,沒有一絲毛刺。
他將兩塊鐵皮對接到一起,指尖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過。
沒有火花,沒有濃煙。
那道接縫便完美地熔合在一起,兩塊不一樣的鐵皮就這麼天衣無縫的拼接在了一起。
阮棠甚至看到,男人只是用手指在滾筒的內壁上輕輕一抹。
那些被他嵌進去的鐵片,就瞬間變成了一排排角度刁鑽、閃爍著森然寒光的利齒。
這……
阮棠一雙杏眸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嚴煜手上的動作。
果然是她聞所未聞的法門,就是感覺這手法有些不對勁兒。
宗門典籍記載,真正的煉器,需引動天地靈氣,以神識為刃,以靈力為絲,在器胚上雕琢形態,在鐫刻符文,最終以三昧真火淬鍊方能成器,每一步都講究順應天道。
可嚴煜的手法……
就很直接,沒有什麼道蘊可言,就那麼平鋪直豎的擺弄著手裡的材料。
阮棠也沒有感覺到靈氣波動,沒有符文閃現,就像……用一種更本源、更蠻橫的力量,強行扭曲、命令這些金屬遵從他的意志。
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她壓了下去。
或許,海外仙山的法門,本就與中原修真界的路數,大相逕庭吧,當然也可能是現在用的這些材料,都是普通的凡鐵的緣故。
時間,在男人專注的動作中悄然流逝。
午後的陽光從庫房的木門縫隙里擠進來,在昏暗中投下一道道筆直的光柱,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里安靜浮動。
嚴煜的額角,漸漸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汗珠匯集,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緩緩滑落。
最終「啪嗒」一聲,滴落在他腳下的塵土裡,洇開一小塊深色的濕痕。
阮棠的心,沒來由地狠狠一疼。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走到男人身後。
她踮起腳尖,從兜里掏出一塊藍色小方格手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額角的汗。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
阮棠一動,嚴煜的精神力便跟著她開始打轉,只是沒想到小姑娘,會過來給自己擦汗,男人在對方輕柔的動作下,高大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手上的動作戛然而止,緩緩轉過身來。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方才還凝著化不開的寒意,此刻卻瞬間被一團灼熱的火焰徹底點燃。
他的目光,注視著阮棠那張近在咫尺、布滿了心疼的小臉上。
下一秒,他俯下身。
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熱氣,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他微微側身,刻意避開了自己那雙沾滿鐵鏽的大手,在那片被他親得還有些微腫的柔軟唇瓣上,獎勵似的,輕輕啄了一下。
男人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藏不住的笑意。
「心疼我?」
他的聲音低沉又沙啞,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像羽毛一樣刮過她的耳膜。
阮棠被他看得臉頰滾燙,小聲嘟囔了一句。
「……累不累?你出了好多汗……」
嚴煜喉結上下滾動,胸腔里發出一聲愉悅而滿足的低笑。
他非但沒有起身,反而將頭埋得更低,用自己汗濕的額頭,在那塊還帶著她體溫和淡淡馨香的手帕上,輕輕地、依賴地蹭了蹭。
像一隻饜足的大型猛獸,在宣示自己的所有權。
那動作里透出的饜足,讓阮棠的臉頰更燙了,幾乎要燒起來。
男人這才心滿意足地直起身子。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滿滿當當,映著她一個人的倒影。
他嘴角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站遠點,別沾了灰。」
看小姑娘乖乖坐回椅子上,他才重新轉過身去。
只是這一次,他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剩下的邊角料和木條,在他手中飛快地組合、拼接,很快就搭成了一個結實穩固的「工」字形支架。
他又拿起兩個被拆下來的鐵筲提梁,兩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一按就壓扁了,再用金系異能快速生成一個鋼釺,在中心鑽出圓孔,兩個簡陋卻無比規整的皮帶輪,就這麼做好了。
最後,他拿起一段中空的鐵管,指尖的金芒再次亮起。
阮棠親眼看著那鐵管的內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比鏡子還要光滑,很快便形成一圈圈細微的滾珠凹槽。
不過片刻功夫。
一架造型古怪,由各種破爛拼湊而成,卻又處處透著冰冷精密感的機器,靜靜地矗立在了庫房中央。
它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鋼鐵怪獸,猙獰,又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阮棠杏眼圓睜,小嘴微張,半天都合不攏。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看從無到有的完整煉製出一件……「法器」的全過程。
嚴煜隨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身,深邃的目光便落到了阮棠身上。
看著小姑娘眼神晶亮,眼底滿是讚嘆的神采,他心裡就跟含了蜜一樣甜。
身後那架足以震撼整個時代的機器,在他眼裡,遠不及她一個驚嘆的眼神來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