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煜對此卻沒什麼反應。
機器運轉順利,他便大步流星地回到小姑娘身邊,再次不容分說地牽起了她柔軟無骨的小手。
他垂眸,凝視著阮棠因他而笑彎的眉眼。
視線順著她小巧挺翹的鼻尖,最終焦著在她掛著淺笑的櫻唇上。
嚴煜微微低下頭,滾燙的氣息拂過阮棠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聲音沙啞又磁性,裹挾著能將人溺斃的寵溺。
「棠棠,有了它,以後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懶。」
他的聲音里,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歡喜。
原來……
原來他折騰出這麼大的陣仗,只是為了給她換一個「為所欲為」的特權。
阮棠心頭最柔軟的那一處,像是被重重撞了一下,瞬間又酸又脹,連眼圈都控制不住地紅了。
這個男人,怎麼能對她這麼好。
他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為她築起一座最堅固、最安穩的城池。
阮棠輕輕搖了搖頭,仰起那張精緻的小臉。
泛紅的杏眸里,滿是認真,軟糯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思熟慮後的堅定。
「不行。」
「你忘了,我修煉離不開那些花花草草,下地對我來說是好事。」
嚴煜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顯然沒料到,他精心準備的「禮物」會被拒絕。
阮棠踮起腳尖,柔軟的呼吸像羽毛,輕輕掃過他的耳廓,又癢又麻。
「而且,這麼大的功勞,只為了換我不上工,也太浪費了。」
她咬了咬柔軟的下唇,像是用盡了平生所有的勇氣。
一張小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哥……哥哥,我想用它,給你在村里換個輕鬆點的活兒,好不好?」
那一聲「哥哥」,軟糯入骨。
像一道帶著億萬伏特的驚雷,瞬間貫穿了嚴煜的靈魂,將他劈得外焦里嫩。
轟——
世界,在這一刻驟然失聲。
男人高大的身子僵在原地,視野里、聽覺里,一切都化為虛無。
只剩下小姑娘那張帶著羞赧,卻又無比認真的小臉。
和他腦海里無限迴響、轟鳴震盪的那兩個字。
嚴煜甚至沒聽清她後面到底說了什麼。
垂在身側的大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緊,骨節因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青筋暴起。
胸腔里,那顆為她而跳動的心臟,在驟停之後,便如失控的戰鼓,狂野地、蠻橫地衝撞著他的每一根肋骨!
一下。
又一下。
滾燙的暖流沖刷著他乾涸荒蕪的靈魂深處。
在那片孤寂黑暗的廢土之上,第一次,野蠻地、絢爛地,開滿了名為「阮棠」的絕色之花。
「嚴……嚴工程師!」
陳鳳山激動得滿臉通紅,搓著一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大步流星地沖了過來。
他跑到跟前,看著並肩而立、親密無間的兩人,黝黑的國字臉上堆滿了最淳樸也最真摯的感激。
「嚴工程師!阮知青!我……我代表吉祥大隊全體社員,謝謝你們!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說著,他竟要深深彎下腰,給兩人鞠躬。
嚴煜眉心一蹙,幾乎是本能地側過身,不動聲色地將阮棠完全護在身後,輕易避開了這一記大禮。
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剛從極致震撼中抽離的微啞。
「陳叔,不必如此。」
「哎!應該的!應該的!」
陳鳳山猛地直起身,看著嚴煜的眼神,已經不是敬佩,那簡直是在看救世主般的狂熱。
「嚴工程師,您今天可是救了我們全大隊的命根子!這……這台寶貝疙瘩!簡直神了!」
他指著那台還在嗡嗡作響的機器,激動得語無倫次。
跟過來的李豐收和陳德福等人,也是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輕視,只剩下敬畏和嘆服。
陳鳳山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語氣無比鄭重地開口。
「嚴工程師,我們有個不情之請!」
「您也看到了,這機器是個好東西,可我們這些大老粗,除了會使蠻力,哪懂這些門道!萬一給弄壞了,那不是暴殄天物嘛!」
他眼巴巴地看著嚴煜,眼神里的懇切幾乎要溢出來。
「所以……我想聘請您,當我們吉祥大隊的『技術員』!專門負責這台機器!以後隊裡拖拉機、抽水機什麼的,也都全憑您做主!」
「工分……工分我們給您記最高的,十二分!您看成不成?」
「平時您想幹啥就幹啥,機器有啥問題,您給搭把手就行!」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一天十二個工分!
這可是最壯的勞力,從天亮干到天黑,都掙不來的最高工分!
而且還不用風吹日曬地下地!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潑天富貴!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嚴煜身上,滾燙,艷羨,其中還夾雜著幾道怎麼也藏不住的嫉妒。
嚴煜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垂下眼眸,深深地凝視著身旁的阮棠。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情緒,像是在無聲地詢問:
「棠棠,這個結果,你可還滿意?」
阮棠的心,被他這個眼神看得又軟又燙。
她知道,他根本不在乎什麼技術員,更不在乎那十二個工分。
他從頭到尾,在乎的只有她一個人的想法。
她仰起小臉,迎上他專注而深情的目光,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璀璨得驚人。
然後,她再次踮起腳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又軟又輕地,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我滿不滿意不重要。」
她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羞赧,卻又無比清晰。
「重要的是,我不想我的……哥哥,太辛苦。」
嚴煜垂眸,直勾勾地看著她。
那眼神無比攝人,幽深的眸子裡,絲毫不加掩飾的,是那股要將她生吞活剝的炙熱情意。
阮棠被他看得臉頰發燙,笑著輕輕推了推男人的胳膊,示意他大隊長還等著回話呢。
嚴煜這才在小姑娘的眼神示意下抬起頭,看向陳鳳山,冰冷的眼尾掃過周圍,將每一個人的表情都盡收眼底。
「陳叔,您太客氣了,喊我小嚴就行。」
「也不用非設個技術崗,有需要您喊我一聲就行,我每天會照常上工。」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就是,能不能除了農忙,其他時間給我家棠棠安排個輕鬆點的活兒?」
「她身子骨弱,受不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