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嚴煜的指揮下,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山。
當他們抬著九頭狼和三頭野豬出現在村口時,整個吉祥大隊都炸了鍋。
村民們從各家各戶湧出來,看著那血淋淋的獵物,先是震驚,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天爺啊!這麼多肉!」
「快看!還有野豬!三頭!!」
但很快,眼尖的人發現了不對勁。
「快看!衛東他胳膊上全是血!」
「李建設他們幾個臉色咋那麼白?跟紙糊的似的!」
喧鬧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喜悅被一股緊張和擔憂沖淡了。
嚴煜沒理會周圍的議論,幫著把最後一頭野豬抬到曬穀場中央,就鬆開了手。
「建設叔,剩下的事你們處理。」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穩。
「哥!等等我!」
余浩想也不想,立刻跟了上去。
他現在是徹底成了嚴煜的跟屁蟲,一步都不想離開。
趙衛國猶豫了一下,也快步跟上,他有一肚子的疑問,堵在胸口,不問出來覺都睡不著。
李建設看著三人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今天要是沒有嚴煜,他們這十幾個人,一個都回不來。
這份恩情,太重了。
大隊長陳鳳山和老書記也聞訊趕來,看到這陣仗,又是心驚又是後怕,趕緊安排人把受傷的社員送到衛生室去。
而嚴煜,已經帶著兩個「小尾巴」,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三個人踩著混著血水泥濘的雪,一腳深一腳淺地往村里挪。
那股子血腥和硝煙味兒,跟長在身上似的,怎麼甩都甩不掉。
走到岔路口,趙衛國猛地站住了。
他那張向來沉穩的國字臉,白得嚇人,嘴唇都在輕微哆嗦。
他先是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嚴煜,又猛地扭頭,死死盯住旁邊蔫頭耷腦的余浩。
喉結上下滾了半天,才從乾澀的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
「我……先回去了。」
趙衛國頓了頓,對著嚴煜,一字一頓地開口:「今天,謝了。」
那兩個字,砸得人肩膀發沉。
沒有嚴煜,他這條命,今天就交代在山裡了。
嚴煜鼻腔里極輕地「嗯」了一聲,眼皮都沒抬一下。
趙衛國的目光又轉向余浩,眼神亂得像一團麻,有後怕,有感激,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發覺的敬佩。
他抬起手,用盡力氣,重重在余浩肩膀上捶了一下。
「砰」的一聲悶響。
什麼都沒說,趙衛國轉過身,邁著還有些發軟的腿,朝知青點走去。
那背影,再沒了往日的挺拔,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魂兒。
路口只剩下嚴煜和余浩。
余浩現在看嚴煜的眼神,徹底不一樣了。
那是小弟看大哥的眼神,混著崇拜、依賴和劫後餘生的後怕。
見趙衛國走了,他想都不想,抬腳就跟上嚴煜,像只找著主人的大狼狗,一步都不敢落下。
「你先回去。」
嚴煜冷不丁開口,停下了腳步。
余浩一愣,那股子從山上帶下來的委屈勁兒又冒了上來,眼巴巴地瞅著他。
「哥,我想跟你回家。」
他現在一秒鐘都不想離開嚴煜。
只有待在他哥身邊,那顆還在嗓子眼狂跳的心,才能安穩點。
嚴煜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盯著他,又冷又靜。
「知青點人多,眼雜。」
「你剛打獵回來,掛了彩,還立了大功,現在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盯著你。你必須先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余浩那張又是血又是淚痕的花貓臉上,聲音沉了幾分。
「今天,你做得不錯。」
這句誇獎,像一股暖流,瞬間燙得余浩眼眶發酸。
「但是,」嚴煜的語氣陡然嚴肅,「記住我的話:少說話,多做事。多聽,多看。想不通的事,就爛在肚子裡,別瞎問,更別瞎說。」
「記住了?」
余浩愣愣地看著他哥。
他腦子還是一團漿糊,但他知道,他哥說的每個字,都是在教他怎麼活命。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點頭。
「去吧。」
嚴煜見他聽進去了,不再多說,轉身朝自家院子走去。
余浩站在原地,看著他哥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這才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氣的濁氣,轉身,邁著沉重的步子朝知青點挪去。
………………………………
嚴煜剛走到自家院門口,那扇木門就「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阮棠就站在門後。
她身上穿著一件軟乎乎的米白色毛衣,襯得那張小臉白裡透紅,水嫩得能掐出水來。
她沒說話,就那麼站著,一雙水汪汪的杏眼上上下下,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比探照燈還仔細。
嚴煜身上那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阮棠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一把拉住嚴煜冰冷的大手,然後踮起腳尖,像只檢查歸巢伴侶的小貓,在他身上這裡嗅嗅,那裡聞聞。
最後,她的小手扯開他被撕破的袖口,仔仔細細確認裡面沒有傷口。
直到確認他身上那些血腥味都是別人的,她才長舒一口氣,緊繃的小臉蛋也瞬間舒展開來。
她牽著他冰冷的大手,用自己兩隻溫軟的小手包住,像揣個寶貝暖手爐似的,拉著人就往院裡走。
「吱吱!」
一道白影從屋裡竄了出來,像顆小炮彈。
小白圍著嚴煜的褲腿急得團團轉,銀尖小耳朵抖個不停,小鼻子用力地嗅著。
當聞到那股濃重的血腥味時,它渾身的毛「轟」地一下全炸了!
壞蛋!有天殺的壞蛋欺負男主人!還讓他沾了一身臭味回來!這要是熏到小主人怎麼辦!
它氣得「吱」一聲尖叫,兩隻秘銀小爪子「噌噌噌」就往嚴煜腿上爬,勢要找出「傷口」,然後去報仇!
嚴煜被它這戲精樣弄得有些想笑,彎腰一把將它拎了起來。
小白在他掌心裡扭來扭去,可一看到小主人正寶貝地捧著男主人的手,一副心疼得不得了的樣子,它瞬間就不鬧了。
哼!
看在小主人的面子上,本鼠大人今天就放過你!
不過,你可得好好保護自己,你要是敢受傷讓小主人傷心,本鼠大人第一個不饒你!
嚴煜感受著手心裡小姑娘的柔軟溫度,又看了看掌心這個內心戲超多的小東西,心底那點因殺戮而泛起的冰冷戾氣,瞬間被驅散得一乾二淨。
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暖透了。
他的小姑娘,在擔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