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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儘快

2025-08-16 06:41:06 作者: 冠月

  回家的路上,鬧哄哄的人聲被遠遠甩在身後。

  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剩下腳踩在雪地里,發出的「咯吱、咯吱」聲,和遠處不知誰家傳來的幾聲狗叫。

  嚴煜手裡還拿著那串只剩下幾顆的糖葫蘆。

  阮棠的手揣在他寬大的軍大衣兜里,整個人被他護在身側,一點風都吹不到,渾身都暖烘烘的。

  剛才大集上那一幕,還在她腦子裡轉悠。

  安三川,周全。

  一個滿臉不情願,像是脖子上套著無形的絞索。

  另一個卻激動得兩眼冒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這倆人湊一塊兒,怎麼看怎麼怪。

  【哥哥,你說他們倆湊一起,能幹啥?】阮棠在心裡悄悄問。

  嚴煜的視線落在遠處被夕陽染成金紅的雪地上,聲音直接在她腦海里響起,沒有一絲溫度。

  【交換東西。或者,聽吩咐。】

  【可那個周全,看著不像壞人。】阮棠回想起周全那副恭敬又帶點狂熱的樣子。

  嚴煜沒再用精神力回答。

  他只是收緊了牽著她的手。

  那力道,帶著不容辯駁的強勢。

  立場不同,就是敵人。

  這是末世刻在他骨子裡的法則,無需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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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棠瞬間就懂了。

  周全這個人本身怎麼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的事,讓他站到了他們的對立面。

  她「哦」了聲,不再問了。

  兩人安靜地走著,眼看就要到家門口,嚴煜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高大的影子一下子就把阮棠整個兒給罩住了。

  他垂下眼,把手裡那串孤零零的糖葫蘆,又遞到了她嘴邊。

  阮棠下意識張開小嘴,「咔嚓」一聲,咬下了一顆。

  冰涼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爆開。

  她還沒來得及嚼第二下,就眼睜睜看著嚴煜也低下了頭。

  他不偏不倚地,咬走了她剛剛咬過的那顆旁邊,緊挨著的另一顆。

  阮棠:「……」

  一股熱氣「轟」一下,從脖子根直衝頭頂。

  她的臉頰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這人有毛病吧!

  一根糖葫蘆而已,非得你一口我一口地分著吃嗎!

  她腮幫子鼓鼓的,氣呼呼地拿眼瞪他。

  嚴煜卻像沒瞧見她那點小貓炸毛的脾氣,不緊不慢地將最後一顆山楂塞進自己嘴裡。

  然後,他把那根光禿禿的竹籤,隨手往路邊雪堆里一插。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牽起她溫熱的小手,聲音低沉,卻透著點兒得逞的意味。

  「回家。」

  ………………………………

  嚴煜和阮棠這邊甜得冒泡,大集的另一頭,氣氛卻冷得像數九寒天。

  安三川下鄉快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他每天都活得如履薄冰,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透明的影子。

  他不敢跟任何人深交,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生怕被人注意到。

  他一直沒找到機會聯繫周全。

  直到前兩天,一封家信被送到知青點。

  信上是些不痛不癢的問候,可那信紙的摺痕,卻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暗號。

  上面在催他了。

  那種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又一次襲來,讓他一連幾個晚上都沒合眼。

  沒法子,他只能借著這次大集人多眼雜,出來冒險一見。

  周全比他想的還要激動。

  兩人眼神對上的那一刻,安三川清楚地看見,對方眼裡迸出的光,是絕望中乍現的火苗,帶著灼人的溫度。

  安三川沒動,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沒看見熟面孔,才混進散場的人堆里,不遠不近地跟在周全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主街,拐進一條條又窄又泥濘的小巷。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小,光線也越來越暗。

  牆角的雪沒人踩,蓬鬆潔白,空氣里有股老房子特有的、潮濕的霉味。

  最後,周全在一個不起眼的小院門前停下。

  他掏出鑰匙,擰開鏽鎖。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

  他側過身,讓安三川先進去。

  院裡鋪著青石板,角落裡堆著劈好的柴火和破籮筐,是一戶再普通不過的人家。

  等安三川進了堂屋,周全立刻返身把院門從裡面鎖上。

  他又快步走到院子中間那口快廢了的水井邊,伸手在井沿下一塊不起眼的磚頭上,有節奏地按了幾下。

  「咔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安三川立刻感覺到,整個院子的氣場變了,像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給罩住了。

  如果阮棠在這裡,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個漏洞百出的粗糙隱蔽陣法。

  可在這年頭,這種粗糙的陣法糊弄普通人,足夠了。

  周全做完這一切,才三步並作兩步跑回堂屋,反手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安三川依舊不放心,從懷裡摸出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黃紙符。

  他指尖捻著符紙,貼在了冰冷的土牆上。

  隔音符。

  同樣簡陋,但能買個心安。

  直到那張黃紙符穩穩貼住,周全才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鬆懈下來。

  他看著安三川,激動得脖子都紅了,聲音發顫。

  「安先生……您終於來了!」

  安三川抬手,制止了他後面的話。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被磨平了稜角的石頭,透著一股子被榨乾了的疲憊。

  「叫我三川。」

  「哎,是,是!」周全沒想到「先生」這麼好說話,連忙點頭哈腰。

  他不敢再多說廢話,轉身就進了右邊的廚房。

  在冰冷的灶膛底下,他摸索著搬開一塊活動的石板,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土腥味混著霉氣撲面而來。

  他從洞裡拖出一個沉甸甸的木箱子,箱角都磨禿了皮。

  他從脖子上拽出鑰匙,哆嗦著手,對了好幾次才把鎖打開。

  「咔噠。」

  箱子裡,躺著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周全像是捧著什麼聖物,將油布包整個捧了出來,快步回到堂屋,輕輕放在那張破舊的八仙桌上。

  昏暗的煤油燈下,他先是從裡面拿出一個捲軸。

  那捲軸的邊角都起了毛邊,顏色也因常年被人摩挲,變得深暗油亮。

  緊接著,他又拿出了另一個嶄新的捲軸。

  他把兩個捲軸在桌上並排推開,一點點展開。

  兩幅一模一樣的山脈地圖,出現在眼前。

  地圖畫得極為精細,山巒起伏,溝壑縱橫,正是吉祥大隊後山那片連綿的山脈。

  新地圖是照著舊的臨摹的,但上面用紅筆標註了十幾個點,還在最深處的位置上,用藍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安三川的目光掠過外圍那些紅點,最終,他伸出手指,落在了那個藍色的圓圈上。

  指尖冰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這裡面,有什麼異常?」他問,聲音沙啞。

  周全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來,湊近了低聲說:「目前還沒有。但外圍的陣法就快成了,龍脈外泄的能量正在逐漸縮小……我怕,我怕會引來對方的注意。」

  安三川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自嘲。

  注意?

  何止是注意。

  要不是已經被盯上了,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看來,必須儘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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