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浩愣愣地看著手裡那本泛黃的小冊子,又看看嚴煜那張冷峻的臉,心裡卻揣進了一個滾燙的小太陽。
他知道,煜哥這種人,一個字都嫌多。
能親手給他東西,這分量了不得啊!
他鄭重地將冊子塞進最貼身的內兜,用力拍了拍,這才嘿嘿笑著重新坐下。
只是,嚴煜那句淡漠的「沒有」,像一根無形的刺,扎得屋裡剛剛升騰起的熱乎氣,瞬間漏了個乾淨。
余浩心裡七上八下,把剛才說過的話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也沒想明白,自己哪句話又觸了這位爺的逆鱗。
堂屋裡的空氣,一下子安靜得有些尷尬。
阮棠烏溜溜的杏眼在幾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嚴煜緊繃的側臉輪廓上。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哥哥察覺到什麼了。
那種感覺她也有,淡淡的,像風裡飄來的曲調,唱著這次見面之後,或許就是山長水遠,再難相逢。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阮棠伸出白嫩的小手,從底下輕輕勾住了嚴煜硬挺的衣袖,指尖在他手腕上若有似無地畫著圈。
「哥哥。」
她仰起臉,聲音軟軟糯糯地開口。
「咱們中午一起吃火鍋吧。」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讓屋裡另外兩個大男人都愣住了。
嚴煜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小姑娘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
那雙清亮水潤的杏眸里,清晰地映著他一個人的倒影。
裡面滿滿的都是依賴,還有一絲……不想面對離別,所以故意撒嬌的小小任性。
他堅不可摧的心防,最柔軟的那一處,被她輕而易舉地戳中了。
什麼因果斷裂,什麼離愁別緒,在他家小姑娘一句軟軟的「我想吃」面前,都得煙消雲散。
他周身那股能凍傷人的冷硬,頃刻間消融。
嚴煜抬起寬厚的大掌,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共鳴,裹著毫不掩飾的寵溺。
「好。」
僅僅一個字,屋子裡的溫度瞬間回暖。
余浩一聽「火鍋」兩個字,眼睛「噌」地就亮了,剛剛那點小鬱悶頓時被他甩到天邊。
這年頭,能吃上一頓熱氣騰騰的銅鍋涮肉,那是神仙過的日子!
「火鍋好啊!火鍋好!」他激動得直搓手,「嫂子這提議簡直絕了!」
旁邊的余航,一直沉默地看著嚴煜對阮棠那副自然而然的縱容模樣,心裡對這個男人的認知,再一次被刷新。
他這個傻弟弟,眼光是真毒,跟對了能人。
余航站起身,對著嚴煜和阮棠,語氣沉穩有力:「那怎麼好意思。嚴兄弟,嫂子,這頓飯不能讓你們破費。我去供銷社看看,能不能弄點好肉回來。」
作為軍人,他從不習慣占人便宜,何況對方還是弟弟的貴人。
余浩聞言,也立馬從炕上蹦了起來,拍著胸脯打包票:「對對對!我哥去弄肉,我去豆腐坊!咱們吉祥大隊的豆腐那是一絕,再來點凍豆腐,下進火鍋里,吸滿了湯汁,我的天……」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不爭氣地咽了口唾沫。
那副饞樣逗得阮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頰邊的小梨渦若隱若現。
嚴煜沒什麼異議,只對余航淡淡說了一句:「不用太多。」
余航點點頭,兄弟倆便套上外套,風風火火地出門採購去了。
屋門一關,堂屋裡又只剩下阮棠和嚴煜兩個人。
兩人慢悠悠地吃完早飯,嚴煜收拾碗筷,阮棠就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
「哥哥,我幫你。」她說著,就要去拿桌上的空碗。
嚴煜長臂一伸,沒碰碗,反而直接攬住她的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阮棠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他把人抱到燒得暖烘烘的炕邊,讓她坐好,又掖了掖她腳邊的被角。
「不用。」嚴煜俯身,指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語氣不容置喙,「你的任務就是坐著,等著吃。」
阮棠乖乖點頭,看著嚴煜高大挺拔的身影進了廚房,嘴角控制不住地彎了起來。
她才不看書呢。
看她家哥哥忙活,比看什麼都有意思。
嚴煜的動作快得驚人,每一步都帶著末世里磨礪出的高效和精準。
他先是從牆角拎出一大白菜,葉子碧綠,菜幫子奶白,水靈得能掐出水來。
手起刀落,洗淨,切成適合下鍋的大塊。
接著是白蘿蔔和土豆,削皮,滾刀切塊,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盤子裡。
做完這些,他擦了擦手,高大的身影憑空消失了一瞬。
再出現時,他手裡已經多了一大塊用油紙包著、還冒著森森寒氣的羊後腿肉。
這羊是去年秋天,他上山時順手捉了幾隻野山羊扔進了阮棠的空間。
空間裡靈氣充裕,水草豐美,那幾隻山羊跟進了天堂,繁衍出的後代只只膘肥體壯,肉質都帶上了一絲靈氣。
為了維持生態,嚴煜會定期進去「清理」,宰殺好的羊就放在他自己的空間裡凍著,隨吃隨取。
他取出那把削鐵如泥的軍刀,手腕一動,凍得堅硬的羊肉,在他手下卻溫順無比。
刀鋒掠過,一片片紅白相間的羊肉卷便均勻地片了下來,自然捲曲,整齊地碼放在盤中。
那肉的紋理清晰細膩,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他又從空間裡拿出了不少好東西,沾著露水的變異菌菇,還有幾樣空間裡特有的、口感爽脆的青翠蔬菜。
沒一會兒,余浩和余航就回來了。
余航路子果然廣,竟真的弄回來一塊上好的羊肉,肉質緊實,顏色鮮亮,一看就是新宰殺的。
而余浩,不僅買了鮮豆腐和凍豆腐,還順帶捎回來一把菠菜和幾捆粉條。
食材一上桌,滿滿當當地擺了一炕桌,比過年還豐盛。
院子裡,嚴煜早就把那尊黃澄澄的銅鍋給架了起來。
紅彤彤的炭火燒得正旺,鍋里是他用大骨和菌菇提前熬好的奶白色高湯,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濃郁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小院。
四人圍著火鍋坐下。
「來來來,開動!」余浩第一個抄起筷子,夾了一大筷子羊肉就往滾燙的鍋里涮。
羊肉片一入沸湯,瞬間變色捲曲。
他迫不及待地撈起來,也顧不上燙,在嚴煜調好的濃香芝麻醬料里滾了一圈,一口塞進嘴裡。
「嗚……好吃!太好吃了!」余浩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煜哥,你這羊肉哪兒弄的?比京市的銅鍋涮肉還地道!」
嚴煜沒理他。
他正全神貫注地給阮棠服務。
只見他夾起一片羊肉,在鍋里不急不緩地涮了七上八下,撈出後,還仔細地在自己唇邊試了試溫度,才蘸上阮棠喜歡的那碟加了點辣油和香醋的料,穩穩地放進她面前的小碗裡。
「慢點吃。」
阮棠笑眯眯地夾起來,送進嘴裡,滿足地喟嘆一聲。
鮮嫩到極致的羊肉裹著酸辣開胃的醬汁,在舌尖上炸開,這滋味,簡直無法形容。
她吃得開心,嚴煜就投餵得更起勁。
涮羊肉,涮白菜,涮豆腐……
阮棠面前的小碗,就從來沒有空過。
余航在一旁安靜地看著,話雖少,但筷子一直沒停,心裡卻翻江倒海。
這個叫嚴煜的男人,對外人是冰山,對自己的女人,卻是一團火。
這頓飯,吃得不止是肉,更是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