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講故事
克萊恩來到「源堡」時，就聽見了倫納德那充滿抱怨意味的聲音：「————你妹妹那是什麼情況？她知道你沒死還變成了格爾曼·斯帕羅，但她對你的死亡和葬禮都沒有記憶，老頭說，她的記憶似乎被人動過手腳————
「我感覺我好像要說漏嘴了，你介不介意我直接把真相告訴她？」
克萊恩嚇了一大跳，他忽然意識到，讓梅麗莎接觸教會，還有第二重問題—那就是那份做過修飾的記憶。
這是他此前不曾想到的，最初決定抹掉這段記憶時，克萊恩把這視為一種善意的謊言，在他的預想里，梅麗莎和班森會平凡地度過一生，結果梅麗莎接觸到了非凡世界。
這樣的意外情況其實還沒徹底超出他的考慮範圍，但哪怕他們接觸到非凡世界，正常情況下也是很難恢復記憶的，因為大部分人會終身停留在低序列，而想要恢復記憶，哪怕不是半神，恐怕至少也得是涉及到心靈領域的中序列了。
那時的梅麗莎或班森理應對非凡世界有了較為充分的認知，克萊恩並不擔心暴露會帶來什麼，他有自信能夠解釋好，真正需要擔心的反而是，如果他們在狀態不好的時候或者危急關頭恢復了記憶，可能會有危險。
但首先克萊恩不會輕易讓班森和梅麗莎晉升到那樣高的層次，其次，作為一個「占卜家」，他對這類事情是有感應的，即使沒有，他也能通過標記察覺到不對。
眼下這件事，哪怕在意外情況當中都是非常意外的。
梅麗莎只有序列9，且剛成為非凡者沒多久，作為一個曾經的普通人，她此刻的第一反應————從倫納德的情緒來看，克萊恩認為梅麗莎大概在責怪假死的哥哥。
他倒不是不能解釋，但他人已經進了「神棄之地」，再出去似乎不太像話，但讓倫納德解釋和安撫梅麗莎又始終差點效果，而且把這個麻煩丟給朋友也有點太逃避責任了，克萊恩猶豫幾秒，並未做出回應，而是回到了現實世界。
「你介意現在把我帶回貝克蘭德嗎？」他問道。
「不介意，」奈芙笑吟吟地說，「然後你就自己想辦法進到那片廢墟海洋的最中央吧「」
。
這和拒絕也沒什麼差別，儘管還沒了解過情況，但克萊恩猜測這件事不是容易做的，他想了想，對奈芙說：「不，奈芙，聽我說，我認為這件事你應該負責。
「你還記得你對梅麗莎說了什麼嗎？」
「我當然記得，」奈芙說，「所以說是梅麗莎找到了你的前同事，想要打探你這個哥哥的消息？」
「聽起來是這樣，但問題是————」克萊恩斟酌著開口，「也許你還記得，梅麗莎並不記得我已經死了。」
「————非常好，」奈芙的臉色變化了，「但這件事我只是提議了，最後做決定的是你「」
「我明白，」克萊恩嘆了口氣，「但我覺得讓倫納德解釋這件事不太好————」
奈芙其實認同這件事，但她還是抱臂問道：「所以你認為，讓我現在送你回去就好了嗎？」
「奈芙。」克萊恩無奈地喊了她一聲。
奈芙聳了聳肩，轉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克萊恩鬆了一口氣，他跟上去時，忍不住露出一抹放鬆的笑：「你要知道，我原本已經做好管你叫媽媽的準備了。」
「————」奈芙停了下來，「你現在叫也不晚的其實。」
「不，不必了。」克萊恩拒絕了。
奈芙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提醒道：「你不告訴倫納德一下，怎麼處理這件事嗎？」
「邪神子嗣————」梅麗莎神情有些恍惚地扶住腦袋，「犧牲————葬禮————撫恤金」」
「你想起什麼了嗎？」倫納德關心道。
「沒有，」梅麗莎篤定地搖了搖頭，「但撫恤金————我確實有印象，在我的記憶里，那是一筆獎金————」
「獎金？」倫納德追問。
梅麗莎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她轉而問道：「你說我們為克萊恩舉行了葬禮，那他埋在哪裡？我想去看看他的墓碑。」
「這暫時應該不行，」倫納德說，「克萊恩剛才跟我說他馬上過來。」
「過來？他怎麼————」梅麗莎的表情染上疑惑，沒等她把話說完，門外忽然有敲門聲響起。
她停了下來，倫納德清了清嗓子，出聲道：「進。」
門卻沒有打開，有兩個人直接穿過門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人黑髮褐眸，有一身書卷氣，正是克萊恩。
奈芙沒往前走，她倚靠在家牆角，安靜看著克萊恩朝前走，無視了倫納德嘗試性遞過來的眼神。
克萊恩在梅麗莎的目光中走上前去，他看起來很鎮定，梅麗莎就更難分辨情緒了，她只是盯著克萊恩不放，在克萊恩停下後，他們就這樣陷入了沉默當中。
這份大眼瞪小眼的戲碼沒有持續太久，克萊恩似乎終於做足了心理準備，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因為一些原因，我死掉了，但幾天之後，我在棺材裡醒了過來————我當時其實很想回去看一看你們，但我怕嚇到你們。」
「那你為什麼後來又回來了呢？」梅麗莎問。
「我找到了不嚇到你們的辦法，」克萊恩坦誠道，「將非凡世界的事情告訴普通人只會帶來更多的危險，而不作出解釋，你們不會相信我死而復生，班森一定會報警，你可能會嚇暈過去，除非，你們忘記了我已經死亡————」
梅麗莎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繼續問道：「復活之後呢？在變成格爾曼·斯帕羅之前，你在做什麼？在格爾曼·斯帕羅之後呢？」
克萊恩有選擇性、有技巧地開始講故事：「————我來到了貝克蘭德，因為造成那一切的罪魁禍首在這裡————我留長了鬍子，成為了一個叫夏洛克·莫里亞蒂的偵探————
「————我發現偵探的工作和我過去認為的完全不同，我幫鄰居找貓，幫富太太捉姦————
「————我當時的鄰居多麗絲女士養了一隻叫布羅迪的黑貓，它平衡能力非常好，能在電線桿上行動自如，我和它比試過，發現我也不差————」
「————？」倫納德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前同事。
「————？」奈芙張了下嘴，又閉上了。
「————？」梅麗莎看著克萊恩，終於失去了那種木然而沒有變動的表情。
克萊恩暗自鬆了一口氣，他又以同樣的方式講述了幾件事情，譬如從蒸汽教會騙報銷，譬如在警察面前藏手槍，梅麗莎有好幾次想要說話，最終又放棄了，在克萊恩終於講完那段偵探的經歷後，她才問道：「那麼在格爾曼·斯帕羅之後呢？」
奈芙呼出一口氣，她走上前來，攔住了還想追問的梅麗莎：「如果你希望，我可以為你恢復從前的記憶，但後續的事情牽扯到一些尚未完成的計劃，他不能告訴你你與教會有接觸，一定了解了保密等級的存在。」
這是克萊恩在進門之前請求她的事情，已經知曉真相的梅麗莎必然會詢問他的經歷，克萊恩願意講述一部分夏洛克·莫里亞蒂和格爾曼·斯帕羅的經歷，讓梅麗莎對他復活後的生活有一定了解，但道恩·唐泰斯————
他要怎麼跟梅麗莎解釋，他買下了一個莊園，僱傭了一大堆僕人，就為了假扮富商？
他懷疑，如果他說出這件事，梅麗莎可能永遠都不會原諒他了。
奈芙不評價他的猜想，她大概能理解克萊恩的顧慮，何況道恩·唐泰斯這個身份牽扯到太多東西，甚至當道恩·唐泰斯消失後，克萊恩還不得不逐一解釋自己後續的身份那也有些太過了。
因此她配合了克萊恩的請求，梅麗莎盯著她看了幾秒後，屈膝行禮道：「我想請求您恢復我的記憶。」
奈芙微微點頭，恢復了她記憶的同時，把一臉懵的倫納德帶出了房間。
「你幹什麼？」倫納德不解地詢問道。
「他們兄妹需要一點獨處的空間，」奈芙搖了搖頭，「你沒發現有我們在，那女孩很拘謹嗎？」
克萊恩再找上奈芙時，已經是幾天後的事情了，在克萊恩的講述中，他們一起回了趟廷根市，梅麗莎見到了黑荊棘安保公司，也見到了那個曾經被遺忘的墓碑，克萊恩還心血來潮地祭拜了一下自己。
奈芙聽得嘴角抽搐，她一邊遞給克萊恩一盞燈籠，一邊微笑道：「我回頭帶阿蒙去祭奠一下你。」
「————？」克萊恩接過燈籠，抬眼瞪她。
——
奈芙又從身上摸出一把菌絲遞給克萊恩，在克萊恩疑惑的視線中解釋道：「雖然你應該能通過源堡」聯繫外界，找人給你送飯，但一個眷者這樣麻煩神靈也太奇怪了一愚者先生，您還是委屈一下，吃蘑菇吧，我向你保證，它們味道很不錯的。」
克萊恩遲疑地接了過來，他對這種蘑菇有一定了解，奈芙曾邀請他品嘗過，準確來說，他雖然不曾見過弗蘭克·李，但卻品嘗過弗蘭克·李的許多發明。
因而他了解這種蘑菇的基本信息和大致的注意事項，知道它們能吸收怪物血肉成長，有很多個品種，對口味也接受良好，但他有一件事情不明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種蘑菇種下去是需要成長時間的吧？你給我的是菌絲，那開頭這幾天我要怎麼過？而且，就算我把蘑菇種下去了，我也不能一直看著蘑菇，等到它長成吧？」
「有一樣東西可以幫到你。」奈芙眨了下眼睛。
她在克萊恩疑惑的目光中描述了「生命手杖」的相關信息，以及所處的大概方位和時間，克萊恩若有所思地向著空氣伸出手，抓了兩下後，便成功抓出一件手杖狀的事物。
「是這個？」他問。
奈芙點了點頭。
她身影一閃消失不見，沒等克萊恩問，她又出現了，一個怪物被隔空丟在了地上，奈芙退出去好幾米遠，眼神嫌惡，克萊恩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問道：「你至於嗎？」
「你的錢砸水漂的時候表情不比我好多少。」奈芙翻了個白眼。
克萊恩啞口無言，他改口詢問起種植這種蘑菇的方法，在奈芙的口述中將菌絲放好，又使用「生命手杖」的歷史投影做了催生，隨後得到了一團新鮮的蘑菇。
在向奈芙重新確認了注意事項後，克萊恩安下心來，他把那盞燈籠還給奈芙，搖了搖頭道：「我自己也能弄出燈籠來。」
「好吧。」奈芙走了。
克萊恩提著燈籠行走，有關「烏黯魔狼」科塔爾的信息，浮現在了克萊恩的腦海里。
科塔爾自稱「願望之神」，來自第二紀，本是「毀滅魔狼」弗雷格拉的從神，在弗雷格拉死後消失不見。
第三紀時，「願望之神」的身影偶爾有出現在歷史中，但一來非常少見，二來往往消失得極快，難以捕捉，因而得以倖存。
至於第四紀，科塔爾更是直接失蹤。
在黑夜女神提供的信息中，這頭魔狼的性情多疑謹慎，奈芙也指出過這一點，認為捕捉到科塔爾是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克萊恩對這個判斷其實是相信的，科塔爾能夠從第二紀活到現在，在「神棄之地」，在阿蒙和「真實造物主」的壓迫中活過幾千年，也側面說明了他有多難殺。
選擇來到「神棄之地」獵殺科塔爾，一方面是因為查拉圖儘管瘋狂，卻也是序列1，風暴教會那邊他又已經做過嘗試，至於烈陽教會，想來結果也不會好到哪去。
另一方面，他序列2的晉升儀式離不開「神棄之地」，既然總歸要來到這裡，索性趁這期間做出嘗試。
當克萊恩思慮自己的行動時，奈芙站在了那片金色的海洋上。
她輕輕嘆息一聲，在胸前畫下一個倒十字，隨後張開口，用巨人語念出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尊名：「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恆更久遠的黑夜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