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徹底沸騰了。
黎鷺身上的靈光不斷擴散，如一片倒卷而出的星河，硬生生鋪在黑海之上。
那些原本朝陸離殺去的序列，一個個抬起頭來，眼中的瘋狂在這一刻竟多出了一絲本能的恐懼。
「……當年，你便已經敗了。」
「如今的你，實力尚且不如曾經十分之一，竟還敢回來？」
那聲音從黑海最深處傳來，像是無數世界崩塌後殘留下來的迴響，震得虛無都在不斷裂開。
「千。」
「你拿什麼與我斗？」
「……」黎鷺沒有回答。
她失去了記憶，不知道曾經的自己有多強，也不認識這聲音的源頭。
她只是靜靜望著黑海深處那一抹藍色亮光。
那裡，是長垣世界。
此刻的長垣世界，已經被黑海侵襲大半。
原本蔚藍的界膜上，布滿了一道道漆黑裂痕。
透過那些裂痕，隱約可以看見其中山河崩斷，大地沉陷，無數生靈在黑暗裡掙扎哀嚎。
可它還沒有徹底滅亡。
在那片殘破世界的最深處，仍有一縷微弱的藍光，固執地亮著。
那藍光很淡。
卻讓黎鷺心口忽然傳來一種極深的熟悉感。
親近。
疼痛。
甚至像是某種本能。
她在看到大千界時，也感受到過類似的熟悉，可那種感覺遠不如眼前這方殘缺世界強烈。
「我要帶它走……」
黎鷺輕聲開口。
黑海深處，那道意志忽然一頓。
它似乎此刻才發現，黎鷺望向的方向，竟然不是大千界。
而是黑海深處，那方早已被吞入大半的長垣世界。
「帶走？」
那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
「你要帶走的，竟是長垣世界？」
「那個……曾被你親手捨棄，用來鎮壓我力量的殘界？」
短暫沉默之後，黑海深處忽然響起一陣低沉而恐怖的笑聲。
「哈哈哈……」
「原來如此……」
「你已經不再是千了！」
這一刻，黑海巨靈終於察覺到了黎鷺的異常。
它太了解那個老對手了。
真正的千，冷漠，無情，凡事只看利弊，只看取捨，從不會被無謂的情感拖住腳步。
若大千界與長垣世界只能擇其一，千會毫不猶豫捨棄長垣。
若一方殘界已經沒有價值，千更不會冒著自身重創的風險，將其從黑海深處強行奪回。
可眼前的黎鷺，卻偏偏這麼做了。
她沒有去救更完整的大千界。
沒有去爭更大的利益。
反而不顧自身安危，要從黑海深處奪走一個曾被千親手捨棄的殘缺世界。
這是何等不理智？
又是何等可笑？
這樣的千，已經不配再稱為千。
黑海巨靈沉睡太久，可它仍能調動所有序列的意志。很快，它便從無數殘碎感知中，窺見了長垣世界真正的變化。
那道意志再度響起時，已經帶上了一種更深的譏諷。
「原來如此。」
「長垣世界果真蛻變了。」
「難怪在我黑海之力侵蝕下，竟還能堅持這麼久。」
「原來，是你這具載體的女兒，化成了長垣意志。」
「可笑啊，千。」
「你現在究竟是誰？」
「你是蒼藍王？」
「還是千？」
「又或者，是她們融合之後，誕生出來的一個殘缺之物？」
黑海劇烈翻滾，巨大的意志如山海般壓來。
「看來，你已經失去了曾經的記憶，還失去了最重要的判斷。」
「為了一個殘界，為了一個所謂的女兒，竟敢在這種時候與我爭奪。」
「這樣的你，今日註定要死在這裡。」
黎鷺依舊沒有回應。
可黑海巨靈這番話，卻讓她心中那股始終說不清的悸動，終於有了答案。
她低頭望向黑海深處那一抹微弱藍光，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波動。
「女兒麼……」
「原來，這方世界，是我女兒的意志所化麼……」
黑海巨靈的聲音越來越冷。
「長垣世界，你今日取不走。」
「大千界，也終將被我吞噬。」
「而你……」
「也會徹底死在我手中。」
黎鷺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一點點平靜下來。
「我不記得你。」
「也不記得曾經的自己。」
「可我如今知道了……」
她抬起手，浩瀚靈光再次從她身上噴涌而出。
「她是我的女兒。」
「那便夠了。」
話音落下，黎鷺五指猛地一握。
鋪在黑海之上的星河靈光，驟然收縮，化作一隻遮天大手，直接朝長垣世界抓去。
黑海巨靈發出震怒咆哮。
無數黑潮翻湧而起，化作巨口、鎖鏈、利爪，從四面八方咬向那隻靈光大手。
無數黑潮撞在那隻星河大手之上，每一次撞擊，都讓黎鷺的身軀微微一顫。
她身上的白衣開始破碎，肌膚上也浮現出一道道漆黑裂痕，那些黑海之力順著傷口鑽入她體內，試圖侵蝕她的血肉。
可黎鷺沒有停。
她站在黑海邊緣，像是站在整個世界的死亡之前，雙手不斷結印，一道又一道靈光從她體內湧出，鋪向那方已經殘破不堪的長垣世界。
黑海巨靈的意志越來越沉，越來越冷。
無數序列在黑潮中嘶吼，瘋狂撲向黎鷺，有的剛剛靠近，便被她身外靈光震碎，有的卻生生撞開了靈光，在她身上撕下一道道傷口。
血，很快染紅了她的白衣。
可她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一抹藍光。
大千界也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原本被黑海籠罩的世界，突然光芒萬丈。
一道道古老的世界本源之力，從大千界各處升起，像是感應到了黎鷺的氣息，又像是在呼喚這位曾經的主宰歸來。
那些光，來自山川，來自大地，來自海洋，也來自無數沉睡在世界深處的古老脈絡。
它們沖天而起，朝黎鷺涌去。
大千界似乎在呼喚她。
呼喚她回頭。
呼喚她救自己。
可黎鷺只是看了一眼，眼中沒有太多波動。
下一刻，她抬手一斬。
不是斬向黑海。
而是斬向大千界。
轟——
大千界中，無數州域同時震動。
山川崩塌，大地裂開，靈脈斷絕，大片大片疆域在這一刻失去了光澤，像是被人從根源處抽走了生機。
三分之一的大千界本源，被黎鷺強行截取出來。
那一刻，大千界內無數強者臉色驟變，他們抬頭望天，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去了一大塊血肉。
可黎鷺沒有猶豫。
她將那三分之一大千界本源全部握在掌中，化作一柄橫亘虛無的白色天刀，對著黑海與長垣世界之間的連接，狠狠斬下。
這一刀落下，黑海驟然停滯了一瞬。
隨後，整片黑海都像被徹底劈開了一道口子。
黑海巨靈發出驚怒到極點的咆哮。
「你瘋了！」
這一聲怒吼傳遍虛無，連大千界都隨之震顫。
「當年你我斗到最狠時，你也只是獻祭骨族，獻祭一州之力！」
「如今你竟為了一個殘界，生生毀去大千界三分之一的本源！」
黎鷺臉色蒼白，身上的氣息也在這一刀後急速衰落。
可她依舊沒有回應。
她只是趁著黑海被斬開的那一瞬，再次抓向長垣世界。
星河大手穿透黑潮，扣住了那方殘破世界的界膜，硬生生將其從黑海深處往外拖出。
長垣世界在劇烈震動。
黑色海水從界膜裂縫中不斷被甩出，蔚藍光芒雖然暗淡，卻終於從黑海深處一點點脫離出來。
黑海深處，那道恐怖意志徹底暴怒。
「這大千界，本該都是我的食糧！」
「你卻生生毀去了三分之一！」
「我又豈能饒你！」
「這方殘界，你也休想帶走！」
「絕無可能！」
話音落下，黑海最深處突然睜開了一隻巨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