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分身緊閉的雙眸,忽然微微一顫。
這細微反應被陸離感知到了,他那張已經布滿黑紋、看不清原本模樣的臉上,竟緩緩扯出了一抹笑。
那笑容陰森,若落在旁人眼中,只會覺得毛骨悚然。
可在這一刻,那笑里卻又帶著一種極其怪異的滿足。
「喜歡……」
「便都給你……」
陸離低聲開口。
隨後,他再一次轉身離開。
從那之後,黑海深處開始出現極其詭異的一幕。
陸離一邊獵殺序列,一邊尋找那些與指骨氣息相近的骨骼。
有時是一截指骨。
有時是一塊掌骨。
有時是一段臂骨。
有時甚至只是一枚殘缺的骨片。
可陸離都能找到,每找到一塊,他便帶回幽冥分身所在的海域,沉默地放在幽冥身邊。
而每一塊骨骼,在靠近幽冥的一刻,都會開始與幽冥融合。
隨著融合的骨骼越來越多,幽冥分身的反應也越來越劇烈!
他不再像最初那樣只是輕微顫動。
他的額頭開始滲出冷汗。
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嘴角甚至溢出一縷縷鮮血。
陸離感受到幽冥分身的痛苦,卻分辨不清這種痛苦意味著什麼。
他只覺得,幽冥快要醒了。
於是,他咧開嘴,笑意變得更深。
「快醒了……」
「我的一部分……」
下一刻,陸離再次轉身離開。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只是從這一日起,他不再只是為了填飽自己的飢餓而吞噬序列。
他還在為幽冥尋找那些沉在黑海深處的骨骼!
……
隨著時間推移,幽冥分身已被密密麻麻的骨骼包裹在中央。
那些骨骼彼此交錯,像一座正在收攏的骨繭,將幽冥分身牢牢困在其中。
骨繭里,不時傳出骨骼碰撞、血肉撕裂的聲音。
偶爾還有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慘叫!
陸離站在骨繭前,遲鈍地感受了片刻。
他原本還想繼續離開,繼續去尋找,可就在他轉身的一瞬,整片黑海忽然震動起來。
黑海開始翻滾。
一層層黑浪從遠處壓來,藏在黑海深處的那股意志,開始變得狂暴、憤怒,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安。
與此同時,陸離感受到有大量正在靠近的序列!
一道,十道,百道……
越來越多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朝這片幽暗海域匯聚而來。
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遠遠退避,而是在黑海意志的驅使下,開始朝骨繭所在之處衝來。
黑潮從四面八方壓來,序列的嘶吼聲越來越近。
第一尊序列沖入這片幽暗海域時,陸離抬手,將它抓住,直接撕碎,吞入體內。
隨後是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越來越多的序列撲來。
陸離便一尊一尊地殺。
殺碎之後,吞下去。
吞下之後,繼續站在那裡。
黑海把序列送來,反倒像是把食物送到他的面前。
他不必再漫無目的地尋找,也不必再憑著飢餓去追逐那些四散逃遁的氣息。
殺戮再次開始。
只是這一次,陸離不再只是為了填飽飢餓而殺。
他遲鈍的意識里,多出了更清晰的念頭。
他守住這裡。
不要讓它們靠近幽冥……
隨著一尊又一尊序列被他吞入體內,夢境中的那些殘缺畫面,也逐漸走到了盡頭。
他的思維,開始在這場無盡殺戮中一點點恢復。
他開始記起更多事情。
那些被黑海磨鈍的意識,開始重新變得鋒利。
他依舊看不見。
可那張布滿黑紋的臉上,迷茫與遲鈍正在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冷靜。
在此刻的陸離面前,這些序列好似遇到了真正的天敵。
它們數量再多,也無法真正威脅到陸離。只要靠近,便會被撕碎,被吞噬,甚至連重新融入黑海復甦的機會都沒有。
殺到後來,序列終於不再盲目靠近。
它們似乎得到了某種新的指令,開始如潮水般退去,不再繼續衝擊幽冥所在的骨繭。
陸離感受到那些氣息遠離,仍有些意猶未盡,身體本能地想要追出去,繼續吞噬。
可最終,他還是停下了腳步。
此刻的他,思維已經恢復了許多,不再完全依靠本能行動。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最終放棄了追殺那些序列,而是重新回到骨繭之外,繼續守在那裡。
與此同時,那些離散而去的序列,開始朝黑海邊緣匯聚。
它們不再攻擊陸離和幽冥,反而變得更加瘋狂,像是要把所有力量都壓向大千界。
它們要推動黑海繼續傾覆,徹底吞噬大千界的生靈。
要用整座大千界的血肉與死亡,喚醒沉睡中的黑海巨靈!
……
大千界。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黑海已經真正懸在了眾生頭頂。
最初,人們只是抬頭便能看見那片黑暗。
後來,那片黑暗開始壓低。
再後來,許多高聳入雲的山峰,山巔已經沒入黑海之中。
被黑海吞進去的山體,並沒有崩塌,也沒有碎石滾落,只是在無聲無息中一點點消融,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從天地間抹去。
尚未徹底沒入黑海的山峰,也已經開始被黑氣覆蓋。
山石發黑,草木枯死,溪流變得冰冷渾濁,山林中的妖獸最先出現異變。
它們雙目赤紅,皮肉潰爛,開始不分敵我地撕咬一切活物。
一些凡人只是從山腳經過,吸入幾縷陰氣,便很快神智混亂,撲向身邊的人。
陰冷的氣息從黑海中不斷降下。
它不再只是停留在天穹。
它開始落入山川,落入河流,落入城池,也落入每一個活著的生靈心中。
整個大千界,終於真正進入了末日。
各大宗門與皇朝,不得不開啟護宗大陣,將陰氣隔絕在外。
因為所有人都已經看見了結果。
一旦陰氣徹底侵入領地,陣內的修士、凡人、妖獸,都會在極短時間內被污染神智,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
可大陣可以擋陰氣,卻擋不住消耗。
靈石不斷送入陣眼。
靈脈一條一條被抽乾。
陣法每多維持一日,消耗的資源都足以壓垮一個小宗門。
中小型宗門最先支撐不住。
有的宗門護山大陣只撐了七日,陣光便開始暗淡。
有的宗門強行抽乾山門靈脈,結果靈脈枯竭,陣法崩潰,整座山門在一夜之間被陰氣吞沒。
還有一些小族,連開啟大陣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帶著族人倉皇逃亡。
短短數月之間,大千界各處的小宗、小族,接連崩潰。
唯有那些底蘊深厚的大宗、大族與皇朝,還能勉強維持陣法運轉。
也正因如此,一場前所未有的遷移潮,開始席捲整個大千界。
無數小宗、小族、散修,開始朝那些擁有大陣庇護的大勢力涌去。
有人拖家帶口,跪在大宗山門之外,只求給族中孩子換一個入陣名額。
有人捧出宗門全部典籍、靈石、丹藥,只求大宗收下門中幾個資質最好的弟子。
有人被收留。
有人被拒之門外。
有人還沒有走到山門,便死在荒野之中。
也有人帶著整個宗門遷移,最終卻連宗門旗幟都沒能留下,便被黑氣與獸潮一同吞沒。
到了後來,很多小勢力已經不再奢求保住宗門傳承。
他們只求能送出去幾個人。
可名額有限。
大陣有限。
資源更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