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夜也抬頭看來,眼中露出意外。
方才武鬥,陸離是為救他而被迫上台,這倒也罷了。
可現在是文斗。
琴曲、歌賦、詩文、書畫。
這種文雅之事,怎麼看都不像是沉默寡言的陸離會擅長的東西。
更何況,洛清弦與洛清歌剛剛那一曲,已經驚艷了全場。
此刻再上台,壓力可想而知!
在眾人還沉浸於瑤音星姐妹那一曲餘韻之中時,陸離已經一步步走到了台前。
等看清上台之人後,整個摘星樓也終於發現了這個「不速之客」。
小狼狗?
他要做什麼?
方才與雷鳴廝殺,又和梵無妄拳拳硬憾,兇悍得一塌糊塗的陸離,竟然在此刻登上了台?
「他在做什麼?」
「此刻上台,難道他還懂音律詩賦?」
「別鬧了,他方才作戰那副兇悍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風雅之人。」
「不會是衝著逆轉九魂丹去的吧?」
「廢話,誰不是衝著逆轉九魂丹去的?可問題是,他憑什麼覺得自己能贏瑤音星那對姐妹……該不會想憑方才武鬥的聲勢,強行壓過文斗吧?」
議論聲迅速響起,不少人看向陸離的眼神,都變得古怪起來。
在他們看來,陸離此番上台,多少有些譁眾取寵。
文斗和武鬥不同。
方才流夢公主已經說清楚了規則。
武力再強,在這裡也沒有用。
唯有才情,才是唯一的衡量標準!
流夢公主美眸之中,也浮現出一絲詫異。
「你……」
陸離平靜打斷。
「流夢公主,可否借琴一用?」
此言一出,場中譁然更甚。
借琴?
一個真正擅長音律之人,怎麼可能連自己的琴都沒有?
琴弦鬆緊,琴身材質,音色輕重,每一處細微差別,都會影響發揮。
真正精通琴藝之人,幾乎不會在這種場合隨意借琴。
陸離連琴都要借,卻敢在洛清弦與洛清歌之後登台,這在眾人眼中,便更像是胡鬧了。
洛清弦與洛清歌也一起看向陸離。
姐姐洛清弦神色清冷,眼中多了一絲疑惑。
妹妹洛清歌則微微眨眼,似乎也覺得頗為有趣。
台上,流夢公主深深看了陸離一眼,笑意重新浮現:
「自然可以。」
她抬手一揮,一張白玉古琴緩緩飛出,落在陸離面前。
「此琴名為照月。」
「乃我珍藏之琴。」
「公子既要借琴,便以此琴一試……」
白玉古琴懸於陸離身前。
琴身晶瑩如玉,表面有淡淡月華流轉。
陸離伸手,輕輕按在琴弦之上。
一股清涼之意,順著指尖緩緩傳來。
場中所有目光,都在這一刻落到他身上。
「高手!」
「不愧是高手啊!」
就在這時,李大嘴忽然又拍案而起,滿臉敬佩地大喊起來:
「可以用到流夢公主珍藏之琴!」
「這才是狼狗兄真正的目的啊!」
「討好齊柔音的鮫女,銀鸞的面具,流夢公主的琴……嘖嘖,小狼狗兄弟,當真讓大嘴我敬佩!!」
這一嗓子傳出,原本就神色古怪的眾人,頓時更加繃不住了。
不少人先是一愣,隨後竟也覺得有那麼幾分道理。
畢竟流夢公主的琴,又豈是一般人可以觸碰的?
更何況,陸離先前才拿銀鸞的貼身面具拍賣,如今又借流夢公主珍藏之琴,這小狼狗別的不說,在和黑冥界名姝扯上關係這件事上,確實很有本事……
流夢公主聽到之後,只是抿嘴輕輕一笑,並沒有生氣。
她反倒有些好奇,這個剛剛在武鬥中震動全場的白髮青年,究竟是真的懂琴,還是如眾人所說,只是一時衝動,想藉此接近她的琴。
三樓之上,寒無咎眼底譏諷更濃。
齊鴻天則神色平靜,目光落在陸離身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齊柔音卻想到了白照薇和她說的話,眸中多了幾分期待。
才情不輸趙翰軒,天資不輸童靈皓……
世界上真有這樣的奇男子嗎?
而此時,陸離已經在照月琴前坐下。
他身上還帶著方才大戰留下的血跡,衣袍破損,白髮也有些凌亂。
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要撫琴之人。
可當他真正坐下後,周身氣息卻一點點安靜下來。
先前那種狂暴、凶戾、鋒芒畢露的氣勢,開始緩緩收斂。
他輕輕垂下眼眸,指尖按在琴弦之上,卻遲遲沒有撥動。
……
「怎麼還不開始?」
隨著陸離閉目沉默,場下又有人忍不住議論起來。
「莫非真不會彈?」
「不會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吧?這有什麼意義?」
低低的議論聲不斷傳開。
不少人看向陸離的目光,也漸漸多了幾分不耐。
可台上的流夢公主,神色卻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變化。
她本就擅長琴律,照月琴更是她的珍藏之物。
在陸離指尖按住琴弦的那一刻,照月琴的琴意,已經被牽動了。
琴聲未響,琴意卻先一步散開。
流夢公主眼眸中的笑意漸漸收斂。
……
四周議論聲仍在繼續。
可那些聲音,已經離陸離越來越遠。
摘星樓不見了。
三樓那些居高臨下的目光不見了。
流夢公主、瑤音星姐妹、齊鴻天、寒無咎,也都在他的感知中一點點淡去。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道身影。
秋月的模樣,在陸離眼前一點點清晰起來。
始於蒼茫。
又分別於蒼茫。
分分合合,貫穿陸離前半生。
卻如大夢一場。
有些人,曾經近在咫尺。
後來卻隔著生死,道途,因果……
陸離心中發出一聲幽幽嘆息:
「若是有再見之日,是否已是物是人非……」
這一聲嘆息落下時,陸離動了。
指尖輕輕撥過琴弦。
錚。
像一滴雨,落入平靜湖面。
漣漪開始無聲擴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