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雪……」
老嫗低聲重複了一遍。
隨後，又輕輕念了一遍。
「歸雪……」
只是這一次，聲音里多了一絲悵然。
她沒有繼續點評。
只是發出一聲嘆息。
這一嘆落下，場中再度沉默下來。
老嫗現身之後，再無人膽敢隨意開口，一個個屏住呼吸。
歷屆赤霄星送行宴，皆有文斗。
每一屆文斗，也都會有魁首。
可這麼多年過去，齊家家祖從未親自現身。
今日，卻因為陸離這一曲歸雪，真的出現在了摘星樓中。
這意味著什麼？
難道此人，真的有趙翰軒當年的幾分才情？
眾人心神震動。
他們大多數人，自然沒有真正親耳聽過趙翰軒撫琴。
所謂趙翰軒遺曲，也大多只是留音石中保存下來的殘聲。
可留音石中的曲，與真正坐在台下，親耳聽一個人彈奏，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但齊家家祖不同。
她是真正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
她也是真正親耳聽過趙翰軒琴曲的人。
如今，連她都為陸離而現身。
「此人看似年輕，不但擁有地禁之資，竟還有如此才情……」
「他究竟從何而來？」
「為何此前從未聽聞過？」
這個念頭，在許多人心中同時浮現。
他們看向陸離的目光，也變得越發複雜起來。
武鬥之上，擊敗雷鳴，戰平梵無妄，坐實地禁之名。
文斗之上，一曲歸雪，驚動齊家家祖。
這樣的人，竟然此前一直默默無聞，只是來自絳河星？
這實在太不合理。
台前，老嫗沒有理會眾人的震動。
她伸手一招，那枚逆轉九魂丹便從流夢公主手中飛出，緩緩懸浮到了陸離面前。
「此丹，歸你。」
陸離看著面前那枚潔白如玉的丹藥，心中微微一震。
老嫗卻沒有立刻離去，而是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場中眾人。
凡是被她掃過之人，都下意識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最後，老嫗的目光重新落在陸離身上。
「此琴，也贈你。」
此言一出，場中許多人神色頓時一變，陸離也是一怔，他面前這張白玉古琴，乃是流夢公主之物……
可老嫗說完之後，卻並未指向照月琴，而是揮手之間，又取出一張赤紅古琴。
那古琴通體如赤玉雕成，琴身之上，有一隻鳳凰紋路盤繞。
赤光流轉之間，隱隱似有鳳凰展翼。
「此琴名為赤凰遺音琴。」
老嫗輕聲開口。
「乃趙翰軒當年去往主星之前，留在赤霄星之物……」
話音落下，她又取出一本薄薄琴譜。
「這裡面，還有他當年留下的幾首殘曲。」
「曲不完整。」
「意也不完整。」
「老嫗留了多年，卻始終無人能真正續上。」
「今日見你琴意，或許你日後可以一試。」
場中再度傳出壓抑不住的譁然。
赤凰遺音琴！
趙翰軒遺物！
還有趙翰軒留下的殘曲！
這等東西，單論意義，便已經珍貴得無法估量。
尤其對於齊家老祖而言，這恐怕不僅僅是一件古琴，更是她年少舊夢中最重要的遺物之一。
如今，她竟然要將此物贈給陸離？
然而，真正讓眾人震動的，還在後面。
老嫗看著陸離，繼續道：「此琴之上，有老嫗留下的一道法痕。」
「其中，藏我全力一擊。」
「關鍵時刻取出，或能保你一命。」
此話一出，場中徹底譁然。
齊家家祖全力一擊！
這是什麼概念？
別說一樓那些地煞星修士，便是三樓之上，不少天罡星傳人的神色都變了。
趙翰軒遺物，本就價值驚人。
再加上齊家家祖親自留下的一道法痕，這赤凰遺音琴，已經不只是琴。
更是一重真正的保命底牌。
雖然黑冥大會之上，不能使用這種並非自身修來的外力。
可黑冥大會之外呢？
星海之中呢？
這等於告訴所有人，陸離身上，從此多了一道齊家家祖的庇護。
而且老嫗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此事。
這顯然不只是贈琴。
也是警告。
警告那些原本還對陸離心懷貪念之人，想動他之前，最好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接下齊家家祖的一擊。
一時間，許多原本還在打陸離主意的人，心中都生出一絲忌憚。
便是某些天罡星之人，也不得不重新衡量陸離的分量。
陸離心神震動。
他當然明白，此琴意味著什麼。
逆轉九魂丹，是他想要之物。
可這赤凰遺音琴，卻是意外之喜。
更重要的是，這張琴所代表的震懾，足以讓他接下來少掉許多麻煩。
陸離深吸一口氣，鄭重接過逆轉九魂丹、赤凰遺音琴與那本殘曲琴譜，隨後向老嫗恭敬行禮。
「多謝前輩。」
老嫗看著他，渾濁的眼中，似乎還有幾分悵然。
「老嫗別無所求。」
「只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悟透趙翰軒之曲。」
「若你真有所成，可來赤霄星，為老嫗彈奏一曲。」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
「好處，少不了你的。」
話音落下，不等陸離回應，老嫗的身影便已經漸漸淡去。
下一瞬，她整個人徹底消失在原地。
……
宴會至此，也徹底落幕。
這樣的結果，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誰也沒有想到，今晚最大的贏家，竟然會是來自絳河星的陸離。
武鬥之上，他彰顯地禁之資，擊敗雷鳴，與梵無妄正面爭鋒，有望衝擊黑冥大會前百之列。
文斗之上，他一曲歸雪，風華驚鴻，得到了齊家家祖親自認可。
逆轉九魂丹。
赤凰遺音琴。
趙翰軒殘曲。
齊家老祖法痕。
再加上之前拍下的赤星礦心……
一樣樣落在他手中，使得他原本就熾盛的聲勢，再度拔高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而「小狼狗」這個名字，也註定在這一夜之後，以一種極其誇張的速度，從摘星樓中傳向黑冥界眾星之中！
……
次日。
赤霄星上空，風雲翻湧。
一輪巨大的光幕，忽然自天穹之上垂落而下，宛若一條貫穿天地的星河，籠罩在赤霄城中央一座古老傳送陣之上。
轟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整座赤霄城都在微微震動。
無數陣紋從大地深處亮起，赤紅色的光芒沿著街道、宮闕、城牆一路蔓延，最終全部匯聚向城中央。
這一刻，無數修士抬頭望去，目中皆有熾熱之色。
所有黑冥界一甲子以內的年輕天驕，都將在主星之上徹底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