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如囚牢一般的重水之中,忽然傳出一陣劇烈晃動。
緊接著,一股狂暴到近乎不可思議的氣息,猛然從水澤深處席捲而出。
沈清瀾臉色微變。
下一瞬。
轟!
重水炸開。
一道身影,硬生生從那片幽藍水澤之中殺了出來。
銀月戰矛橫在身側。
白髮披散。
陸離渾身衣衫早已被重水撕扯得破碎不堪,肩膀、胸口、手臂之上,傷痕密布,鮮血仍在不斷滴落。
可此刻,真正讓人移不開目光的,卻不是這些傷勢。
而是他的身上。
一縷縷漆黑幽光,正從血肉之間緩緩浮現,沿著他的手臂、肩頸、胸膛迅速蔓延開來。
待幽光徹底散去,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已經纏繞在陸離裸露在外的肌膚之上。
那些紋路並非死物。
它們在緩緩遊動。
盤旋。
扭曲。
像是一條條活著的黑色火焰,沿著陸離的身體不斷燃燒。
這一刻,陸離整個人的氣息,徹底變了。
原本只是兇狠。
可隨著骨紋顯現,那股兇狠之中,又多出了一種極其古老、極其壓迫的氣息。
邪異。
森冷。
百席台上,原本還在關注王座之戰的修士,幾乎同時轉過頭來。
便是無數幻星鏡之外,也在這一刻響起大片驚呼。
「那是什麼?」
「等等……」
「這紋路……」
「骨紋?」
有人聲音都變了。
「骨族!」
「他是骨族!」
這一句話落下,四周頓時炸開。
無數人下意識覺得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骨族。
這個名字,在黑冥界太少出現。
更多時候,它只存在於古籍、傳聞,以及那些關於星海古族的記載之中。
可眼前這些黑色骨紋,實在太像了。
「小狼狗……是骨族?」
「怎麼可能?」
「他之前從未顯露過!」
「難怪他的肉身會強到這種地步!」
一道道聲音接連響起。
沈清瀾離他最近。
所以她感受得也最清楚。
當骨紋徹底亮起的瞬間,一股恐怖威壓直接從陸離身上橫掃而來。
那是血脈深處的一種古老力量,在這一刻徹底甦醒。
沈清瀾瞳孔驟縮。
「你……」
話還未說完。
陸離已經動了。
轟!
黑芒一閃。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速度比先前快了太多。
沈清瀾臉色一變,卻並未慌亂。
她畢竟是天罡星傳人。
短暫震驚之後,雙手已經迅速結印。
「玄潮,起!!」
轟!
整片水澤瞬間翻湧。
數道由重水凝聚而成的巨大蛇影,從四面八方騰起。
每一道蛇影都粗壯無比,水軀之中有幽藍光芒流轉,帶著萬鈞重量,朝著陸離纏繞而去。
黑色骨紋沿著陸離手臂驟然亮起。
他雙手握住銀月戰矛。
一步踏出。
轟!
第一道重水蛇影,迎面撞來。
陸離戰矛橫掃。
砰!
那道蛇影被硬生生砸得炸開。
大片重水飛濺。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接連撲來。
陸離渾身染血,卻沒有後退半步。
銀月戰矛一次次揮動。
每一次落下,都帶著一股比先前更加狂暴的力量。
轟!
轟!
轟!
水澤不斷震盪。
一條條重水蛇影,被他從正面強行砸碎。
沈清瀾眼神徹底變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重水有多重。
先前陸離只是想抬起戰矛,都要承受極大的壓力。
可現在,他竟然能頂著整片重水澤,正面衝殺!
下一刻。
最後一道重水蛇影,被銀月戰矛硬生生砸碎。
漫天水花炸開。
陸離已經殺到了沈清瀾面前。
「骨族……」
沈清瀾瞳孔微縮,又驟然冷了下來。
「便是骨族又如何?」
「你……還想翻天不成?!」
話音落下,她整個人竟在陸離眼前憑空消失。
轟!
銀月戰矛橫掃而過。
卻只劈開大片重水。
水花四濺。
人影已然消失不見。
陸離眸光微凝。
四周觀戰之人卻已經紛紛反應過來。
「這才是沈清瀾真正難纏的地方!」
「玄潮星的重水,重,只是其一。」
「她最麻煩的,是藏!」
有人忍不住搖頭。
「小狼狗選錯對手了。」
「沈清瀾放在第六階,正面殺伐未必是最強的,可若論難纏,便是第七階、第八階的一些人,也未必願意碰她。」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深以為然。
陸離骨族身份顯露,固然讓人震驚。
可沈清瀾的手段,也恰好最克這種喜歡正面衝殺之人。
戰圈之中。
陸離卻沒有半點慌亂。
他手持銀月戰矛,站在水澤中央,目光不斷掃過四方。
嘩啦!
左側水面驟然炸開。
一條重水巨蛇猛地撲出。
陸離反手一矛。
轟!
蛇影崩碎。
緊接著,身後又有兩道水蛇沖天而起。
陸離轉身。
橫掃。
砸落。
沒有多餘動作。
一條條重水蛇影不斷從水澤中偷襲而出,又被他接連轟碎。
而沈清瀾,自始至終沒有現身。
一時間,局勢竟陷入一種短暫的僵持。
沈清瀾奈何不了陸離。
陸離也找不到藏在重水中的沈清瀾。
可就在眾人以為這場戰鬥會被拖下去時,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等等……」
「你們是不是忘了一個問題?」
「什麼?」
那人死死盯著戰圈中的陸離,聲音都變了。
「小狼狗現在是什麼修為?」
四周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不少人臉色驟然變化。
見神三重天。
他們這才猛然想起來。
陸離剛剛才在百席台上突破。
見神三重天!
可如今,與他交手的沈清瀾,卻是見神六重天。
足足三重境界差距。
而且,還是一名出身天罡星的見神六重天!
「小狼狗……」
「他不只是骨族。」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也是天禁!」
「真正的天禁!」
轟!
這句話像是在百席台上炸開。
無數人的神色瞬間變了。
「天禁?」
「怎麼可能!」
「黑冥界又出現了一個天禁?」
這個詞的分量太重。
黑冥界無數年來,地禁修士出現過不少。
甚至還有一些人已經走到了地禁的極致,只差一線,便能觸碰那個傳說中的層次。
可真正被世人承認踏入天禁的年輕修士,太少了。
道千浪。
童靈皓。
如今……
難道還要再多一個陸離?
「不一定吧。」
立刻有人皺眉反駁。
「沈清瀾的強項本來就不在正面殺伐,她最擅長的是壓制、藏匿和消耗。」
「若真要證明天禁,至少也得……」
那人的話還未說完。
戰圈之中,局勢驟變。
重水翻湧得越來越厲害。
十幾道巨蛇接連從四面八方衝出。
陸離也打出了真火。
銀月戰矛在他手中幾乎輪出殘影。
轟!
轟!
轟!
一條條重水蛇影不斷炸開。
下一刻。
陸離身後,一輪血月緩緩升起。
血色月輪剛一出現,便瘋狂旋轉起來。
隨後,直接撞入水澤。
轟!
大片重水被生生掀開。
血月一路橫推。
所過之處,水澤不斷崩散,原本完整的重水領域,第一次被撕得七零八落。
沈清瀾依舊沒有現身。
陸離卻忽然一步踏地。
整個人沖天而起。
銀月戰矛懸浮在身側。
下一刻,他抬手一抓。
梟羽弓,出現在手中。
彎弓。
搭箭。
拉滿。
咻!
第一道黑色箭芒轟然落下。
緊接著。
第二道。
第三道。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芒從半空中傾瀉而下。
像是一場黑色暴雨,對著整片重水澤瘋狂轟擊。
陸離不再去找沈清瀾。
找不到。
那便把整片水澤一起轟碎。
轟!
轟!
轟!
重水不斷炸開。
水浪一層接著一層掀起。
血月在水澤之中橫衝直撞,箭雨又從上方不斷砸落。
整座戰圈都像是陷入了一場瘋狂的轟炸之中。
觀戰之人看得眼角直跳。
「他瘋了?」
「這是要直接耗干沈清瀾的源力?」
「找不到人,就把整個重水澤全部毀掉?」
「這是什麼打法?」
可偏偏。
有用。
重水並非無窮無盡。
沈清瀾想要維持整片水澤,本身便需要極大的源力。
如今陸離根本不給她喘息機會,血月不斷攪動,梟羽弓不斷轟擊。
短短片刻,整片重水澤便開始明顯收縮。
一丈。
十丈。
數十丈。
水澤不斷匯聚。
終於。
一道身影,被逼了出來。
沈清瀾重新顯現。
她臉色已經有些蒼白,呼吸也明顯急促了幾分。
可她剛剛出現。
陸離的目光,便已經鎖定了她。
梟羽弓拉滿。
黑色箭芒在弓弦之上瘋狂匯聚。
沈清瀾臉色微變。
她沒有猶豫,雙手猛地一合。
四周所有剩餘重水瞬間倒卷而來,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水盾。
比先前更小。
卻也更凝實。
轟!
第一箭落下。
水盾劇烈震動。
沈清瀾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後滑出數步。
還未等她站穩。
第二箭,已經到了。
轟!
水盾再次震顫。
裂紋般的水波瘋狂擴散。
緊接著。
第三箭。
第四箭。
第五箭。
陸離根本不給她任何喘息時間。
半空之中,白髮飛舞。
黑色骨紋纏繞在他的手臂之上。
他像是不知道疲憊一樣,一次次彎弓,一次次放箭。
箭芒一道接著一道。
力量也一重勝過一重。
沈清瀾不斷後退。
她腳下戰圈被踏出一道道深痕。
身前水盾,也在那一箭又一箭的轟擊中變得越來越薄。
終於。
轟!
又一箭落下。
水盾徹底炸開。
沈清瀾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餘力掀飛出去,重重落在戰圈遠處。
她臉色蒼白,氣息已經明顯紊亂。
可哪怕到了此刻,她依舊沒有開口認輸。
雙手撐地。
竟還想重新站起。
幻星鏡外,不少人都沉默了。
一個女子,居然能堅持到這一步也不選擇認輸……
可陸離沒有停。
半空之中。
梟羽弓,再度拉開。
陸離沒有因為對方是女子而有半點遲疑。
在他眼裡。
戰圈之上,沒有男人女人。
只有擋路的人。
弓弦拉滿。
鬆手。
咻!
黑色箭芒撕開空氣,直奔剛剛撐起身體的沈清瀾而去。
沈清瀾抬頭。
這一刻,她已經沒有足夠源力重新凝聚水盾。
黑箭在她瞳孔之中迅速放大。
下一瞬。
嗡!
黑冥令驟然亮起。
一道玄光將她整個人籠罩。
黑箭幾乎擦著那道光華掠過。
而沈清瀾的身影,也在同一時間從戰圈中消失。
轟!
黑箭落在空處。
戰圈地面狠狠震動了一下。
第四十九席。
勝負已分。
陸離緩緩放下梟羽弓。
白髮披散。
身上黑色骨紋瘋狂纏繞。
鮮血順著一道道傷口往下流。
可他的目光,已經越過空蕩蕩的戰圈,望向了更高處。
「第四十九席。」
「挑戰第三十九席!」
聲音落下。
四周卻沒有響起任何議論。
只有一片短暫的死寂。
百席台上,場內場外,無數人的目光都直直落在陸離身上,久久沒有挪開。
蘇小眠此刻張著嘴,久久沒有閉上。
從陸離自第一百席站起開始,她幾乎便一直是這副表情。
甚至連童靈皓與楚問璧的王座之戰,她都沒有再分去多少心神。
她只是看著陸離。
看著他從第一百席,一路殺到第四十九席。
看著他一次次受傷。
一次次染血。
又一次次站起來。
銀鸞面具之下,那雙清冷眸子之中,也第一次浮現出如此明顯的震驚。
她的視線,已經徹底從王座戰圈移開。
魏無心同樣如此。
他臉上的笑意早已收斂,目光沉靜地落在陸離身上。
甚至,就連正在交手的童靈皓與楚問璧,也在碰撞間隙之中,各自分出了一絲心神,看向第四十九席。
因為這一戰的意義,已經完全不同。
沈清瀾。
見神六重天巔峰。
天罡星傳人。
而陸離。
不過才剛剛踏入見神三重天。
整整三重境界。
這三重,便是無數人口中的那一道天塹。
地禁可以跨境。
頂尖地禁,也可以無限逼近。
可真正能穩定跨越三重境界,與高出自己三階的同代強者正面爭鋒,甚至戰而勝之……
那便只有一個稱呼。
天禁。
這一層界限,不知攔住了多少所謂天驕。
有人窮盡一生,也只能無限接近。
有人天資橫絕,卻始終差著那最後一步。
可如今。
陸離打破了。
而且還是在所有人眼前,堂堂正正地打破。
這一刻,很多人心中都有種說不出的荒謬感。
因為就在不久之前,小狼狗這個名字,在他們眼中還帶著幾分戲謔。
第一輪夜襲。
借霧藏身。
雷免克制雷燼川。
第二輪又在最後時刻搶位。
一路走來,他似乎總是在取巧。
總是在抓規則。
總是在用一些讓人不齒,卻又無可奈何的手段往前爬。
直到今日。
直到他從第一百席一路打上來。
所有人才忽然發現。
他們似乎從一開始,就看錯了這個人。
取巧是真的。
陰險是真的。
可強,也是真的。
而且強得遠遠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天禁……」
終於,有人低聲開口。
聲音很輕。
卻像是在整個百席台上砸下一塊巨石。
「黑冥界……又出了一名天禁。」
「還是骨族。」
「而且是天骨。」
這句話一出,四周終於徹底炸開。
「童靈皓之後,又一名天禁!」
「見神三重天,正面戰勝見神六重天巔峰!」
「還不是普通六重天,是天罡星傳人!」
「難怪他的骨紋那麼恐怖!」
「骨族天骨,再加天禁……」
「已經不再是普通黑馬了……」
無數人開始真正意識到,陸離此刻所展現出來的價值。
修為低?
沒關係。
他才見神三重天。
正因為低,才更加可怕。
見神三重天便已經走到這一步。
若是五重天呢?
六重天呢?
甚至真正踏入見神後期呢?
到那時,又會是什麼光景?
有人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小狼狗之名,今日之後……怕是要傳出黑冥界了。」
「不只是聖天界。」
「山海界那邊,恐怕也會有人注意到他。」
「天禁,加骨族天骨,這兩個身份疊在一起……何其恐怖?」
「他將成為下一個童靈皓……?」
這一刻。
陸離已經不再只是黑冥大會上一匹突然殺出的黑馬。
他已經真正有了讓各界記住名字的資格。
可陸離對這一切,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光華亮起。
新的戰圈再度展開。
陸離一步踏入。
第三十九席上,一名男子緩緩站起。
此人一身寬大青袍,身材並不高大,面容也極為普通,若是放在人群之中,甚至很難讓人多看一眼。
可當他真正站起時,陸離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原本山海戰台之上,到處都是轟鳴、議論、源力碰撞之聲。
可隨著此人起身,戰圈之內的聲音,竟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點蓋了過去。
風聲沒了。
甚至連陸離自己滴落在地面的鮮血,都聽不見半點聲響。
男子緩緩抬頭。
一雙眸子幽深而平靜。
「第三十九席。」
「天罡星,空鳴星。」
「聞九聲。」
他聲音很輕,可那幾個字落入陸離耳中的一瞬間,卻像是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
嗡!
陸離眉頭驟然一皺。
體內骨骼,竟在這一刻傳出極輕的震顫。
聞九聲的目光,從陸離身上那些黑色骨紋一掃而過。
「骨族天骨。」
「天禁。」
「確實厲害。」
「可惜……」
他抬起一根手指,輕輕在虛空中一點。
咚。
一道很輕的聲音響起。
陸離身體卻猛然一震。
胸口那些原本已經被壓住的傷勢,像是被一股無形力量從內部撞了一下,氣血頓時翻騰起來。
聞九聲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你的肉身的確很強……」
「但我對付你,卻根本不需要破開你的肉身。」
百席台上,已經有人認出了此人的身份。
臉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空鳴星……」
「聞九聲!」
「怎麼偏偏是他?」
「這傢伙最麻煩的根本不是正面殺伐。」
有人神色凝重。
「他修的是震鳴之道。」
「源力可以藉助血肉、經脈,尤其是骨骼傳遞。」
「尋常防禦對他根本沒有多少意義。」
另一人也低聲道:
「當初聞九聲與人交手,對方一身護體甲冑,他從頭到尾都沒打破那件法寶。」
「結果那人下台之後,五臟俱廢!」
「這是真正的傷人於內。」
「小狼狗現在渾身都是舊傷,又連續惡戰了這麼多場……」
「……」
戰圈之中。
陸離緩緩握緊銀月戰矛。
鮮血順著指縫,還在一滴一滴落下。
聞九聲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衝過來。」
「近身。」
「然後一矛砸死我。」
陸離眼神微冷。
聞九聲抬手。
五指緩緩張開。
「可你過得來嗎?」
話音落下。
他五指同時屈下。
咚!
咚!
咚!
連續五道沉悶聲響,在戰圈之中接連傳開。
聲音不大。
可每一道落下,陸離身體都會隨之一震。
氣血翻湧,經脈震盪,原本被強行壓住的傷勢也隨之重新裂開。
直到第五聲落下。
陸離喉頭一甜,腳步第一次停住。
聞九聲平靜地看著他。
「你方才那些手段,對我沒用。」
「而且,你已經太累了。」
「修為……」
「也太低了。」
四周一片寂靜。
陸離低著頭,白髮垂落。
片刻之後,他抬手擦去嘴角血跡,銀月戰矛緩緩橫在身前。
黑色骨紋沿著手臂一點點亮起。
「那就試試吧。」
轟!
陸離一步踏出。
聞九聲也在同時抬手。
下一刻,沉悶的震鳴再次響起。
咚!咚!咚!
這一次,再沒有停頓。
一道接著一道。
每一次震鳴落下,陸離體內都會傳出一陣沉悶震動,那些本就沒有恢復的傷勢被不斷撕扯,殘留在血肉之中的庚金煞氣也被重新激起。
鮮血,很快便染透了他本就殘破的衣袍。
可陸離沒有停。
他只是握著銀月戰矛,一步一步向前。
聞九聲原本平靜的神色,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瘋了?」
百席台上,也有人猛然站起。
「他在硬扛!」
「再這樣下去,還沒走到聞九聲面前,他自己就先廢了!」
可他們不知道。
陸離等的就是這一刻。
傷勢越重。
他體內的黑色骨紋,便越亮。
一道道骨紋沿著胸膛、手臂不斷蔓延,破極天骨深處,那股兇悍到近乎蠻橫的力量,也在傷勢不斷疊加之下迅速攀升。
越傷。
越強。
這才是破極天骨真正可怕的地方。
陸離的氣息已經紊亂到了極致。
可他的力量,卻在以一種完全相反的方式瘋狂上漲。
與此同時。
手中的銀月戰矛,也開始出現波動。
嗡——
矛身輕震。
那股熟悉的力量忽強忽弱。
兩倍。
三倍。
又迅速跌落。
下一瞬,又猛地衝起。
陸離沒有出手。
他還在等。
聞九聲卻已經看不懂了。
眼前這個人明明已經傷成這樣,可那股從他身上傳出的危險感,竟然越來越重。
「你……」
聞九聲第一次皺起眉頭。
下一刻,他雙手同時結印。
戰圈之中所有殘留的震鳴,在這一刻轟然疊在一起。
咚——!
這一聲落下。
陸離腳下地面猛然炸裂。
整個身體都狠狠震動了一下,鮮血瞬間從一道道傷口之中湧出。
可也就在這一刻。
黑色骨紋,徹底燃燒成火焰。
破極天骨的力量,被傷勢推到了這一戰以來的最強。
而他手中的銀月戰矛,也在同一瞬間猛地一沉。
嗡!
陸離五指驟然收緊。
這一次的波動……
遠遠超過之前所有時刻。
到了。
陸離猛地抬頭。
沒有任何猶豫。
一步踏下。
轟!
地面瞬間塌陷。
他的身體化作一道黑芒,直接撞穿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聞九聲瞳孔驟縮。
那一瞬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危機。
源力狂涌。
護體法寶全部亮起。
戰圈禁制甚至提前出現了波動。
可已經遲了。
陸離雙手握矛。
破極天骨的力量、一路疊加至今的重傷,以及銀月戰矛此刻最恐怖的一次增幅,在這一刻全部灌入矛身。
而後。
一矛砸下!
轟——!!!
天地震動。
一道銀黑色矛芒幾乎貫穿整個戰圈。
所過之處,虛空都被硬生生撕出一道漆黑裂痕。
聞九聲身前所有防禦,只堅持了一瞬。
盡碎!
下一刻。
戰圈之外的禁制猛然亮起。
可那道矛芒根本沒有停。
轟!
禁制直接被撕開!
百席台上,無數人豁然起身。
甚至連牧山河都在這一刻猛地轉頭。
「什麼?!」
而戰圈之中。
黑冥令已經自行激發。
一道玄光瞬間籠罩聞九聲全身。
這是大會最後一道保命手段。
可就在矛芒真正落下的一瞬間——
咔嚓!
黑冥令之上,驟然出現一道裂紋。
聞九聲臉色徹底變了。
下一刻。
砰!
令牌當場崩碎。
連同那道護體玄光,一同被銀黑色矛芒徹底撕開。
轟!
餘波橫掃。
聞九聲所在的位置,瞬間被血色淹沒。
待一切散去。
那裡已經沒有了人影。
只剩下破碎的禁制與散落一地的黑冥令碎片。
整個百席台,一片死寂。
陸離站在戰圈中央。
白髮披散。
渾身染血。
銀月戰矛斜垂在手。
這一矛之後,矛身上的銀光已經迅速黯淡下去。
可所有人的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聞九聲原本站立的位置。
禁制破了。
黑冥令也碎了。
聞九聲……
死了。
黑冥令都未能護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