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上。
九幽鎮天門橫亘天地。
九道漆黑巨門遮天蔽日,幽光不斷從門縫之中湧出,層層鎮壓之力一重疊著一重,將整個戰圈壓得幾乎完全塌陷。
遠遠望去。
只剩黑暗。
可就在那九門最深處,卻依稀還能看見一縷金光。
很微弱,卻一直沒有熄滅。
童靈皓還在那裡。
他渾身是血,金甲早已破碎得不成樣子,身體也在那恐怖鎮壓之下不斷崩裂。
雙臂顫抖。
雙腿陷入地面。
連那杆金色巨戟,都已經彎出了一個驚人的弧度。
可他依舊沒有鬆手。
那道金芒,也依舊沒有散。
九門越壓越低。
他便一點點重新抬起頭。
哪怕只是半寸。
也不肯徹底倒下。
而另一邊。
第九席。
九顆暗星懸掛高空。
彼此相連。
星光如瀑布一般傾瀉而下,最後化作一道巨大無比的黑色星幕,將陸離徹底籠罩其中。
那片黑暗,與九幽鎮天門完全不同。
九幽,是沉重。
而照夜星河,卻更加安靜。
安靜到沒有多少轟鳴。
只有一道道星光不斷落下,將神識、源力、感知,甚至身體的每一寸力量,一點點壓回體內。
陸離的身影已經幾乎看不見了。
只能偶爾透過那片濃重黑暗,看見一點銀光閃動。
那是銀月戰矛。
還有一道道黑色骨紋。
正在黑暗之中忽明忽暗。
同樣沒有熄滅。
同樣沒有認輸。
這一幕,讓越來越多的人漸漸安靜下來。
因為他們忽然發現。
兩處戰圈。
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相似。
王座之下。
童靈皓被九門鎮壓。
第九席上。
陸離被九星鎮壓。
一個,是這一屆公認最強的天禁。
一個,是從第一百席一路染血殺上來的怪物。
一個渾身金光。
一個黑紋纏身。
一個被九幽壓入地底。
一個被星空埋入黑暗。
可偏偏。
兩個人都沒有倒。
也都沒有認輸……
「這……」
終於有人低聲開口。
「怎麼感覺……」
「他們兩個現在……」
後面的話,那人沒有說完。
可周圍不少人已經明白了。
太像了。
不是招式。
而是那股,已經被壓到極限,卻偏偏還要撐住的勁!
王座之中。
童靈皓一點點抬起金色巨戟。
九幽巨門劇烈震顫。
第九席上。
陸離五指也一點點重新握緊銀月戰矛。
九顆暗星同時閃爍。
一個在九幽之下。
一個在星河之下。
隔著數座戰圈。
隔著無數人的目光。
他們甚至沒有看見彼此。
可這一刻。
兩道原本完全不同的氣息,卻像是在某個瞬間,隱隱重合了一下。
都在掙扎。
都在往上。
都不肯低頭。
牧山河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幕,許久沒有說話。
便是楚問璧與司空照夜,此刻也都察覺到了某種異樣。
因為他們都能感覺到。
自己鎮住的這個人。
還沒有到極限。
不。
更準確地說。
他們正在逼出一個更可怕的東西。
九幽之下。
金光開始重新變亮。
星河之中。
黑色骨紋也開始重新遊走……
……
……
九幽之下。
金光微弱,像隨時都會被九門之力徹底碾滅。
可漸漸的,那一點金光開始不斷擴大。
一道。
兩道。
最後,竟像是有人在九幽最深處,重新點燃了一輪烈日。
楚問璧臉色驟變。
「怎麼可能……」
他已經把能夠壓上的力量,全部壓了下去。
到了現在,連他自己都已經接近油盡燈枯。
可那道本該被徹底鎮死的金色身影,在被壓制了很長一段時間後,竟然又在往上!
一點點。
重新爬了起來。
轟!
第一聲巨響傳來。
九門震動。
緊接著。
第二聲。
第三聲。
一道接著一道,密密麻麻。
九門之下,有人在硬生生往上砸。
「童靈皓……」
有人已經站了起來。
「他還沒輸!」
下一瞬。
轟——!
一道金色巨戟,猛地從九門最下方探出。
緊接著,一隻滿是鮮血的手,死死握住戟柄。
再然後。
是半截殘破的身影。
童靈皓。
他渾身上下幾乎已經看不出多少完好的地方。
金甲碎盡。
長發散亂。
鮮血順著臉頰、手臂、胸口不斷往下流。
就連那張原本始終帶著幾分從容笑意的臉,此刻都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
可他的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沒有了先前那種平靜。
只剩下一種極其純粹的東西。
往前。
再往前。
哪怕前面是九幽。
哪怕身體已經殘破。
也要殺出去。
「開!」
童靈皓猛然暴喝。
金色巨戟轟然抬起。
轟——!
最下方一座九幽鎮天門,當場炸開。
楚問璧身體一震,鮮血再度從口中湧出。
可還沒等他穩住氣息。
第二座。
第三座。
童靈皓已經殺了出來。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一點點頂開九門。
而是直接揮戟。
每一戟,都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後一點力氣。
轟!
一門碎。
轟!
又一門碎。
九幽之氣瘋狂翻滾。
黑色巨門接連崩塌。
而童靈皓,就這樣踩著不斷碎裂的九門,一步步往上走。
渾身是血。
滿身殘破。
可那股氣勢,卻越來越盛。
像一柄已經卷刃的刀。
明明快要斷了。
卻還是要把最後一個敵人斬開。
這一幕,看得整個黑冥界徹底失聲。
因為他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童靈皓。
不再是那個一路橫掃、從容不迫的第一天驕。
而是一個真正被逼到絕境之後,依舊不肯低頭的人。
強大。
狼狽。
又霸道得讓人移不開眼。
楚問璧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金色身影,臉上的苦澀終於徹底散開。
轟——!
最後一座九幽鎮天門,徹底炸開。
漫天黑光崩散。
童靈皓從其中一步踏出。
整個人像是從真正的九幽之中重新殺了回來。
他站在半空。
金色巨戟斜垂。
鮮血不斷滴落。
楚問璧沒有再出手,沉默了片刻。
隨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輸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