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你聽到了沒有?」
「只要拿到赤陽道果,便有機會與聖天界交換涅槃鳳髓。」
「到時候,你就有救了。」
蘇小眠看了一眼秦照夜,又道:
「我現在就去找白師姐,請她同行。」
「明日,我們便去紫瓊星。」
秦照夜也點了點頭。
二人沒有再耽擱,很快離開大殿。
夜色漸深。
月光從殿外灑落進來,落在地面上,顯得有些清冷。
陸離在床榻上躺了許久,最終還是披上一件大衣,緩緩走出了院落。
剛走幾步,他便低頭咳出幾口鮮血。
院外守著的主星侍衛看見了,卻只是遠遠掃了一眼,沒有上前。
若是前幾日,這些人見到陸離出來,早已滿臉熱切地迎上來,恨不得多問一句傷勢,多送上一分關切。
可如今,陸離根基將廢的消息傳開後,那些熱情也跟著淡了。
陸離沒有在意。
他獨自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已經涼了。
他端在手裡,慢慢喝了一口。
體內的大日斷仙之力時不時撕扯經脈,讓他連呼吸都帶著痛意。
陸離卻像是已經習慣了。
他只是安靜坐在那裡,想著接下來的路。
就在這時,院門之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齊鴻天前來拜訪。」
「小狼狗可在?」
院門被侍衛打開。
走進來的,不只是齊鴻天。
還有殷照古。
兩人一前一後入院,見到陸離坐在石桌前,神色都沒有露出半分異樣。
齊鴻天很自然地走到石桌旁坐下,笑了笑。
「深夜叨擾,莫怪。」
殷照古也坐到一旁,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涼了……」
陸離看了他一眼。
殷照古卻平靜道:
「無妨。」
三人一時都沒有說太多。
只是簡單寒暄了幾句。
片刻之後,齊鴻天才說明來意。
「小狼狗,我也不繞彎子。」
「你如今的狀況,我聽說了一些……」
「赤霄星還有不少療傷之物,族中也有幾位精通醫道的老人。」
「家祖這幾日數次傳音於我,想邀你去齊家養傷。」
「往後無論傷勢如何,你在齊家,都可安心休養。」
齊鴻天頓了頓,又道:
「你若還願意鑽研琴譜,齊家也會替你尋來諸多古譜殘章……」
這番話說得很誠懇,沒有什麼居高臨下,只是在給陸離留一條退路。
殷照古也放下茶杯,開口道:
「我那邊,也能調動一些資源。」
「若你願意,我可以請星中長輩出手,繼續為你尋找破除大日斷仙之力的辦法。」
「未必一定有用。」
「但總該試試。」
陸離沉默片刻。
隨後輕輕搖頭。
「多謝。」
「不過,我已決定先去紫瓊星一趟,之後便會回去絳河星,暫無去其他地方的想法。」
兩人看著他,沒有繼續勸。
他們都聽得出來,陸離已經有自己的打算。
齊鴻天笑了笑。
「也好。」
「若之後改變主意,隨時傳訊於我。」
說完,他取出一隻玉盒,放在石桌上。
「這裡面是赤霄星的養魂丹,對神魂傷勢有些用處。」
殷照古也取出一個小瓶,推到陸離面前。
「玄岳靈乳。」
「療傷不敢說能救命,但能多穩幾分氣血。」
兩樣東西都不尋常,即便對天罡星傳人而言,也絕非隨手可棄之物。
陸離看了一眼,沒有推辭。
「我記下了。」
齊鴻天起身,拍了拍衣擺。
「能夠戰勝童靈皓,我相信這一劫也不會將你壓垮。」
殷照古也站起身。
他看著陸離,沉默片刻,忽然道:
「若你能恢復,山海界內,期待能與你並肩作戰!」
齊鴻天和殷照古沒有再多留,很快轉身離去。
院門重新合上。
遠處幾個主星侍衛看著這一幕,神色都有些複雜。
他們認得齊鴻天和殷照古。
兩人都是有資格位列十大的頂級天驕,如今陸離仙路將斷的傳言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前幾日那些爭相拜訪的大人物也漸漸退去。
可偏偏這個時候,齊鴻天和殷照古卻親自來了。
不但沒有半分輕視,還留下了真正珍貴的療傷之物。
一名侍衛低聲道:
「這兩位,倒是有氣度。」
另一人也點了點頭。
「不落井下石,已經難得。」
「更別說還親自送藥。」
「……」
夜色漸深,殿門之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一群人熙熙攘攘而來,身上都帶著幾分酒氣,像是剛從某場宴席中途離席。
守在門口的幾名侍衛眉頭一皺,本想上前阻攔,可看清來人身份之後,動作又頓了一下。
來人身上的衣袍,多有天狼星的標誌。
為首之人穿著一身金色玄袍,神色輕浮,身後簇擁著不少年輕修士。
他剛進院門,目光便落在了石桌旁的陸離身上。
上下打量一眼後,嘴角頓時扯出一抹笑。
「呦,這不是我們神威蓋世的小狼狗嗎?」
「聽說你身體出了些問題,我們特意過來看看。」
陸離坐在石桌旁,沒有起身。
院外幾名侍衛臉色有些難看。
其中一人沉聲道:
「看完了,便離去吧。」
那金袍青年卻絲毫不在意,只是笑著擺了擺手。
「急什麼?」
「我家魏公子正在設宴,連你們的楚大人也在席中。」
「我等此來,正是奉命邀請這位小狼狗公子赴宴。」
說話間,他身後一人取出一封請帖。
請帖之上,確實有楚問璧的印記。
幾名侍衛對視一眼,神色都有些遲疑。
楚問璧在主星地位極高。
尤其在主星修士心中,更幾乎是圖騰般的人物。
既然請帖上有楚問璧的印記,他們便不好再強行阻攔。
更何況,只是一場宴席。
有楚問璧在,按理來說也不會出什麼大事。
金袍青年見幾名侍衛退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看向陸離,語氣也變得隨意起來。
「走吧,小狼狗。」
「我家公子可是很關心你。」
「特意讓我等過來請你一趟。」
陸離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身體有恙,不便參加宴會。」
「你家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
金袍青年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盯著陸離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給臉不要臉。」
「我家公子有請,你以為你想不去,便能不去?」
院中氣氛驟然一冷。
幾個侍衛臉色微變,卻一時沒有開口。
陸離依舊坐在那裡。
他如今臉色蒼白,身上還披著厚重外衣,看起來虛弱得甚至不像一個剛剛名動黑冥界的天驕。
可那雙眼睛抬起時,金袍青年心頭還是本能地跳了一下。
那一瞬,他彷佛又想起了黑冥大會上那個渾身染血、硬生生殺到王座崩碎的白髮少年。
只是很快,他便反應過來。
如今的陸離,已經不是大會上那個陸離了。
一個根基將毀、連走路都要咳血的廢人,還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