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無言。
直到絳河星已經出現在視線盡頭，那名中年使者才緩緩抬起頭，看向前方那顆幾乎已經被冰雪覆蓋的星辰。
「絳河星封閉得倒是徹底。」
年輕男子同樣抬眼望去。
遠處，龐大的護星大陣已經完全展開，無數陣紋彼此交織，將整顆絳河星籠罩其中，星辰之外更有一層若隱若現的道光流轉。
年輕男子看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
「小狼狗……」
「為了一個已經廢掉的人，竟然直接開啟整顆絳河星的護星大陣，倒還真是捨得。」
他眼中隱隱帶著幾分玩味。
「莫非是想把人藏起來，好讓外界無法確認他如今究竟廢到了什麼程度？」
「不過我既然已經親自來了，總歸要見上一面。」
「若他識趣，主動交出山海名額，自然皆大歡喜；若是不願……」
「那我便親手拿回來。」
「不得無禮。」
一道蒼老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年輕男子微微一頓。
一直閉目而行的老者，睜開雙眼。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絳河星上，神情看不出多少波瀾。
「小狼狗身中大日斷仙之力，如今大概率已經廢了，就算沒有廢，以你的實力，只要他不再動用黑冥大會上那種詭異力量，想勝他也並非難事。」
「若非你此前修行出了岔子，沉睡多年，錯過了黑冥大會，以你的實力，本就有資格爭一爭十大之位。」
「那小狼狗能夠以見神三重天戰到那種地步，確實了不得，可他最後動用的那些力量，代價同樣大得驚人，絕不是可以隨意施展的東西。」
年輕男子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一些。
「既然如此，師尊又為何如此謹慎？」
「不過一個區區地煞星罷了。」
他看了一眼前方的絳河星，明顯有些不以為意。
「便是尋常天罡星，見到我等，也要以禮相迎。更何況只是區區絳河星？」
年輕男子此前才剛剛從長久沉睡中甦醒，對於這些年黑冥界發生的很多事情並不清楚。
在他的認知之中，主星之下，天罡、地煞本就有著嚴格的層級之分。
一個地煞星。
有什麼值得一名三仙台遠遊如此重視？
老者看了他一眼。
「老夫忌憚的，不是絳河星，也非你是否能拿到這個名額。」
「而是道千浪！」
年輕男子微微一愣。
這個名字落入耳中時，他最開始竟覺得有些陌生。
可僅僅片刻之後。
某段曾經聽過的舊聞驟然浮現在腦海之中。
年輕男子神色第一次出現了明顯變化。
「道千浪？」
「那個曾經踏入天禁的道千浪？」
「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沒死。」
老者平靜道：
「只是當年出了問題，前路被斷，終生無法踏入遠遊，這些年一直自封在絳河星悟道碑下，無法離開。」
「無法突破遠遊？」
年輕男子原本還有些震動的神情，很快又淡了下來。
無法踏入遠遊。
那再強，也終究只是見神。
所謂天禁，聽起來確實驚人，可只要始終無法跨過那一步，早晚會被後來之人追上。
等自己未來真正踏入遠遊之後，一個困死在見神境的昔日天驕，又還能剩下多少威懾？
更何況。
今日站在自己身旁的師尊，本身便是一位真正的三仙台遠遊！
似乎是看出了年輕男子眼中的輕視，老者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哼！」
「莫要因為別人跌落過，便覺得自己已經站得比他更高。」
年輕男子神色一滯。
老者冷冷看著他。
「老夫平日裡如何教你的？」
「這天下之大，最忌諱的，便是不知敬畏。」
「道千浪今日確實沒有真正踏入遠遊，可老夫即便已經登上第三仙台，也從未敢真正輕視過他。」
年輕男子明顯怔住了。
這一次。
是真的有些意外。
因為他太了解自己的師尊。
眼前這個老人何等高傲？
平日裡能夠被他放在眼中的人，本就沒有幾個。
可如今。
一個甚至連遠遊都沒有真正踏入的修士，卻能讓他說出這種話？
「師尊……」
老者沒有理會他的驚訝，只是重新看向絳河星。
「你沒有真正經歷過那個時代，所以不知道道千浪這三個字，當年究竟意味著什麼。」
「若他當初不曾出事，沒有被斷去前路……」
老人停頓片刻。
「莫說黑冥界，便是山海界……」
「或許也只是他的踏腳石罷了！」
年輕男子眼神終於徹底變了。
而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的黑冥使者，此刻也緩緩開口。
「烏前輩所言，並非誇大。」
「多日前，血煞老鬼已經死了。」
年輕男子猛然轉頭。
「血煞老鬼？」
「不錯。」
黑冥使者神情嚴肅。
「那一戰的具體情況，主星已經收到部分消息。」
「小狼狗返回絳河星途中，遭到血煞老鬼與另一名遠遊聯手截殺。最後關頭，道千浪留在他身上的一道封存之力被觸發。」
「血煞老鬼此前雖然已經遭到重創，可終究還是一名真正的遠遊境。」
「結果……」
黑冥使者停頓片刻。
「一擊之下，神魂俱滅。」
年輕男子眼神微凝。
黑冥使者又道：
「至於同行的另一人，更是已經踏上第二仙台，可即便提前察覺危險，第一時間退走，依舊被那道力量重創。」
「所以此次絳河星之行，真正需要注意的，從來都不是那個已經重傷垂死的小狼狗。」
「而是悟道碑上的那位老人！」
說到這裡，黑冥使者看了年輕男子一眼。
「若絳河星真的只是一個區區地煞星，又何須我奉長老會御令親自前來？」
「更何須烏前輩親自陪你走這一趟？」
「以你見神八重天的修為，和你在主星之上的家世，地煞星之中，又有誰敢攔你？」
年輕男子徹底沉默下來。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這一趟看似只是來收回一個廢人手中的名額，主星為何會如此鄭重。
片刻之後，他忽然問道：
「若道千浪前輩不答應呢？」
「若他執意要替小狼狗保住這個名額……」
黑冥使者沒有立即回答，反倒是那位烏姓老者淡淡說道：
「所以，老夫才讓你以禮相待。」
「主星今日占著規矩。」
「山海名額本就是為能夠進入傳承之人準備，小狼狗若真的修為盡廢，無法再參與山海傳承，長老會收回他的名額，本就合乎規則。」
老者說到這裡，聲音明顯加重了一些。
「但你給老夫記清楚。」
「此次來絳河星，只為取名額。」
「不是來羞辱人的。」
「尤其是在道千浪面前。」
「莫要因為幾句口舌之快，給自己招來一場根本沒有必要的禍事。」
年輕男子看著自己師尊的神情，那種忌憚，並不像是在故意嚇唬自己。
於是他臉上的輕慢終於收斂了不少，認真點了點頭。
「弟子明白。」
隨後，他又抬眼看向越來越近的絳河星，眸中依舊帶著幾分興趣。
「不過……」
「我確實很好奇。」
「一個見神三重天，竟然能夠把童靈皓逼到那種地步。」
「如今這個人……」
「究竟已經變成了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