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一時間，竟無人開口。
方才那一場雷劫有多恐怖，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那等威勢，即便還未真正達到遠遊之劫的層次，也已經相差不遠。
換作尋常見神修士，能夠從中活下來都已經算是奇蹟，可陸離渡劫的方式，卻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苦苦支撐。
而是直接沖入雷劫之中，將其生生打散，甚至強行煉化雷龍，將其中的雷霆之力融入銀月戰矛！
如此渡劫之法，簡直聞所未聞。
童靈皓、火凡等人望著星空中的陸離，眼神都在這一刻凝重了許多。
尤其是當那雙金色眼眸掃過星空之時，一股難以言明的壓迫感隨之而來。
即便以他們的實力，心底竟都本能地生出了一絲忌憚。
童靈皓盯著陸離，許久沒有移開目光。
「又是一種詭異的力量……」
他心中震動。
黑冥大會之上，陸離最後爆發出的那股詭異力量，已經讓他印象極深。
而如今這股力量，卻完全不同。
一個陰冷、瘋狂，近乎吞噬一切。
一個卻聖潔、冷漠，帶著一種令人本能不願靠近的威嚴。
可偏偏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竟都出現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你的身上……」
「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但是……現在的你，還是你自己嗎？」
另一邊。
火凡眼中的戰意已經漸漸亮了起來。
「……是個不錯的對手。」
一路到此，真正能夠讓他認真對待的人並不多。
童靈皓算一個。
如今，又多了一個。
他的注意力幾乎全部落在陸離身上，因此並沒有發現，就在自己身後不遠處，董香的身體已經開始輕輕顫抖起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星空中的那道身影，眼神越來越複雜。
種種被她壓了太久，幾乎已經不該再出現的情緒，正在一點點從眼底重新浮現。
「……」銀鸞、楚問璧等人同樣沉默無言。
眼前的陸離，與他們記憶中的『小狼狗』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容貌熟悉。
可無論氣質，還是那股金色力量，都讓人感到陌生。
而此刻臉色最難看的，卻是楚玄昭。
他站在人群之中，望著遠處的陸離，手指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握緊。
方才，他一路橫掃絳河星。
從弟子到峰主，無人能夠真正擋住他的腳步。
他甚至已經覺得，這個山海名額，今日自己拿定了。
可現在。
親眼看著陸離赤手空拳搏殺雷龍，又將整場雷劫強行煉入戰矛之後……
楚玄昭忽然發現，自己方才一路橫掃絳河星時積攢起來的戰意，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消散了大半。
而星空之中，陸離一手握著天地劍胎，一手握著銀月戰矛，雙目重新閉合，像是在感受著什麼。
這種狀態下的他，對於外界情緒的捕捉，敏銳到了一個過去難以想像的程度。
畏懼。
忌憚。
敬畏。
甚至……
信仰。
一道道情緒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雜亂，卻無比清晰。
與此同時，絳河星之上，有人已經將方才發生的一切傳了回去。
「小狼狗渡劫成功了！」
「他沒死！」
「大日斷仙之力沒有廢掉他！」
「他完成了蛻變！」
消息迅速傳開。
那些沒能親自趕到星海深處的弟子，在看到有人傳回的畫面之後，頓時爆發出了巨大的歡呼。
而那些目光，那些情緒，也在這一刻發生了某種難以言明的變化。
一道道無形之力開始跨越虛空，朝著陸離所在之處匯聚而來。
如細流匯海一般，越來越多。
那些力量之中，有激動，有敬畏，有對他絕境歸來的震撼，也有近乎本能的信服。
最終，全部沒入陸離體內。
嗡。
他眉心那道古老金紋輕輕亮起。
那一刻，陸離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竟又增長了一絲。
而且這股力量，並不屬於靈力、源力。
更像是……
眾生之念。
陸離又從那片匯聚而來的願力之中，察覺到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情緒。
憤怒。
針對同一個人。
楚玄昭。
方才他一路橫掃絳河星，打傷諸多弟子、峰主，又一口一個廢人，更是強行轟開陸離洞府，這一切早已讓絳河星眾人憋了一肚子火。
如今這股怒意，也隨著願力一同匯聚而來。
陸離緩緩睜開雙眼。
下一瞬。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楚玄昭身上。
只是一眼。
楚玄昭渾身汗毛驟然豎起。
一股強烈到極點的危機感，瞬間從心底炸開。
而陸離已經消失在原地。
轟！
金光掠過星空。
楚玄昭臉色驟變，源力瞬間爆發，幾乎本能般向後一退。
可還是慢了一步。
銀月戰矛帶著尚未完全散去的金色雷光，直接橫掃而來！
砰！
楚玄昭倉促抵擋，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雙臂發麻，體內氣血更是一陣翻湧。
他眼中頓時露出驚色。
真正交手之後，他才發現眼前這個陸離，比方才渡劫時給人的感覺還要可怕。
烏姓老者眉頭一皺。
在他看來，楚玄昭或許不是此刻陸離的對手，但這場爭鬥也僅此而已。
陸離再強，終究也只是見神層次。
只要他在這裡，楚玄昭便絕不可能出什麼意外。
所以烏姓老者並沒有第一時間插手，只是負手立在一旁，安靜看著。
他甚至還存了幾分讓楚玄昭吃些苦頭的心思。
這些年，楚玄昭一路順風順水，傲氣確實重了些，若能借這一戰認清真正的差距，對他而言也未必是壞事。
可很快。
烏姓老者的臉色便變了。
楚玄昭敗得太快了。
明明是見神八重天，此刻面對陸離，卻像是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水準，出手倉促，氣息紊亂，甚至連許多本該施展出來的手段都沒有真正用出，便已經被逼得不斷後退。
幾次碰撞下來，更是狼狽到了極點。
這根本不是楚玄昭應有的實力。
他看得出來。
楚玄昭是心亂了。
從親眼看見陸離煉化雷劫開始，他心中的那股畏懼便一直沒有散去，如今真正交手，更是徹底被壓住了心氣。
十成實力。
連六成都發揮不出來。
「廢物！」
烏姓老者心中暗罵一聲，終於看不下去了。
「夠了！」
他的聲音猛然傳開。
「勝負已分！」
然而。
陸離沒有回應，銀月戰矛再次刺出。
嗤！
楚玄昭肩頭瞬間被貫穿，大片鮮血灑落星空，整個人更是慘叫一聲，踉蹌倒退。
「師尊救我！！」
烏姓老者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小狼狗！」
「老夫已經讓你停手！」
話音落下。
屬於三仙台遠遊的道境驟然降臨。
轟！
大片星空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陸離身形一沉，周身金色神輝劇烈震盪，腳下虛空甚至都被壓出一道道細密裂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