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滄道域。
一座跨域傳送陣忽然亮起,陣中空間扭曲,一名金髮青年從中走了出來。
附近幾名巡天閣修士察覺動靜,抬頭望了一眼,只見陣光一閃便迅速黯淡,再看時陣中已經空無一人。
其中一人過去檢查了一番,見陣紋運轉如常,便當作跨域大陣偶爾出現的靈力波動,各自回了原位。
此時的陸離已經到了數百里外。
玄滄正值雨季,連日大雨將天地連成一片,河川暴漲,大片水澤漫過兩岸,偶爾還能看見一些修士頂著靈光從雨幕中穿過。
陸離在高空而行。
謝玄陵給他的輿圖中,除了蒼梧周邊各大道域的位置,還特意標出了巡天閣這些年記錄下來的亂神煞出沒之地。
玄滄距離蒼梧最近,整個道域又不足蒼梧十分之一,他便將這裡選作了第二站。
剛從傳送陣出來,他便察覺到西面有亂神煞的氣息。
陸離取出輿圖掃了一眼,很快找到了對應的位置。
葬神淵。
此地位於玄滄西部,占地不小,因為亂神煞常年不散,早已被玄滄修士列為禁地。
輿圖上的記載並不詳細,只標出了大致範圍,又註明越往深處越危險,曾有化神修士深入之後神智大亂。至於見神修士,倒不至於因此丟掉性命。
魔我也感受到了那股氣息。
「先去那邊。」
陸離看了一眼方向。
葬神淵就在前往巡天閣的途中,算不上繞路,他收起輿圖,轉身向西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雨幕盡頭漸漸出現了一片黑色山脈。
這裡的山勢很低,地面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過一般,大大小小的溝壑縱橫其間,深處更有數條裂谷貫穿群山,草木到了附近便開始稀疏,再往前數十里,已經很難看到活物。
灰黑色霧氣從裂谷間飄出,貼著山壁緩緩遊蕩,其中夾雜著陸離熟悉的氣息。
確實是亂神煞。
陸離踏入其中,魔我隨之將附近的亂神煞捲入體內。
只是走了一陣,魔我便有些不滿意了。
「只有這些嗎?」
陸離也察覺到了問題。
葬神淵外圍的亂神煞算不上少,可他在蒼梧見過的禁地太多,眼前這些最多只能算尋常。更奇怪的是,隨著他不斷深入,四周煞氣非但沒有變得濃郁,反而越來越淡。
陸離繼續向前,神識隨之鋪開。
數百里路很快被他甩在身後,等到了葬神淵腹地,原本隨處可見的灰黑霧氣已經所剩無幾,腳下只剩大片裸露的黑色山岩。
再往前,山勢忽然斷開。
一道巨大的裂谷橫在群山之間,寬有數里,兩側山壁近乎筆直向下,雨水沿著岩壁不斷流入其中,落到深處便再也看不見了。
陸離停在裂谷上方,這裡幾乎感受不到亂神煞。
魔我沉寂了一會兒,似乎也覺得有些奇怪。
「謝玄陵給你的東西,不會是幾百年前的吧?」
「巡天閣每隔數十年都會重繪一次輿圖。」
「那就怪了。」
陸離沒有繼續與它說話,神識已經順著裂谷向下探去。
裂谷比從上方看到的還要深,下面早已不見天光,只有常年沖刷形成的地下暗河順著岩縫流動。
神識繼續向下,很快越過了裂谷底部,在更深處觸碰到了一層極為厚重的黑色岩壁。
那東西不像人為,看起來已經與周圍山體長在了一起,若不是陸離如今神識足夠強大,尋常見神修士即便來到這裡,也未必會繼續向地下探查這麼深。
最終發現了岩壁後方,存在著一些淡淡的氣息順著某處細小縫隙滲了出來。
魔我原本還有些懶散,察覺到這縷氣息以後,忽然安靜下來。
這縷氣息與外面的亂神煞相比幾乎可以忽略,可神識真正觸及以後,卻能感覺到其中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暴戾。
外面的亂神煞,似乎正是從這裡一點點滲出去的。
陸離抬起右手,五指朝著下方虛虛一握。
轟!
裂谷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岩層隨之崩裂,那道埋藏地底不知多少年的黑色岩壁也被強行撕開一道缺口。
幾縷黑氣飄出。
隨著裂口擴大,周圍山體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轟——
一股漆黑氣流從地底沖天而起!
大片雨水被當空震散,黑氣順著裂谷直衝雲層,附近天色頃刻暗了下來。
陸離站在上方,神識已經順著破開的缺口進入岩壁之後。
裡面竟是一片頗為龐大的地下空間。
濃郁的亂神煞沉積其中,幾乎凝成實質,黑壓壓鋪向遠處。
陸離的神識延伸出百餘里,依舊未能探到盡頭。
陸離一步踏入裂谷。
穿過破開的岩壁之後,周圍黑氣立刻翻湧而來,魔我也徹底放開吞噬,將附近亂神煞盡數捲入體內。
一路向前,陸離才真正看清這裡的規模。
地底縱橫著大量天然裂隙,彼此交錯,像是將整片葬神淵從地下掏空了一般。
亂神煞便沉積在這些裂隙之間,外界看到的那些,不過是漫長歲月中從岩層縫隙逸散出去的一小部分。
魔我的氣息隨之不斷增長。
半個時辰後,它吞下的數量已經抵得上蒼梧數處禁地。
繼續深入,周圍亂神煞仍舊不見減少。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等陸離真正抵達地底深處,魔我吞噬的亂神煞已經超過蒼梧三個月所得的總和。
而這裡還有更多!
魔我早已沒了最初的失望,黑火在神海中不斷擴張,吞噬速度也越來越快。
陸離依舊放任它吞,此前在蒼梧便是如此。
魔我與他同出一源,無論吞下多少亂神煞,最終壯大的都是陸離本身。
至於魔我每次力量暴漲之後都要試著爭一爭身體,陸離也從未真正放在心上。
直到陸離又向前走出數百里,周圍濃郁的亂神煞忽然又出現了一塊空缺。
方圓數百丈,乾乾淨淨。
所有黑氣到了這裡都會自行向兩側分開。
陸離穿過最後一層黑霧,終於看到了裡面的東西。
一塊黑色巨石,巨石之上,斜插著一把斷刀。
刀身只剩半截,通體漆黑,刃口已經殘缺,表面遍布細密裂紋,刀柄也早已失去原本的顏色,看起來與一件埋在地底多年的廢兵沒有多少區別。
可看到它的一刻,魔我忽然停下了吞噬。
陸離也站在原地看了一陣,周圍如此濃郁的亂神煞,偏偏不敢靠近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