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滄雖然範圍不大,修行勢力卻極為繁盛,有三大修仙王朝,境內宗門世家林立。
其中最興盛的,卻並非劍宗、道門,而是雙修之法!
巡天閣之下,玄滄第一大宗便是合歡宗。
門下弟子數以萬計,占據七條上等靈脈,所修功法大多與陰陽採補有關。
歷代宗主與玄滄巡天閣關係極深,到了祁萬山執掌巡天閣的這八百年,合歡大宗更是水漲船高,幾乎成了他的後花園。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八百年下來,玄滄大大小小的宗門多少都沾染了這股風氣,就連三大修仙王朝也不例外。
雙修宴、採蓮會、陰陽法會在這裡都算不得稀奇,一些在其他道域難登大雅之堂的功法,到了玄滄反倒成了顯學。
周邊道域修士提起玄滄,往往也只有一句。
「一域合歡。」
可玄滄之內,無人覺得有什麼不妥。
因為這片道域真正說話算數的,從來不是哪一家宗門,也不是哪一座皇城,而是坐落於太岳山脈的玄滄巡天閣。
今夜大雨傾盆。
太岳山脈卻燈火通明,雨水落到群山上空便被陣法隔開,數千盞宮燈沿山而掛,主峰之上絲竹不絕,靈酒珍果流水般送入殿中。
今日正是玄滄巡天閣主祁萬山兩千歲壽辰。
半個玄滄有頭有臉的人幾乎都來了,三大王朝遣來皇族,各宗老祖親自登門,壽禮從山門一路送上主峰。
「南離皇朝,賀玄晶三萬斤,靈石百萬!」
「三川劍宗,賀上品劍胎一枚,千年赤血參六株!」
「流雲宗,賀玄陰玉髓十二瓶,天香靈釀百壇!」
「……」
唱禮聲不斷從殿外傳來。
大殿最深處,祁萬山一身暗紅壽袍,靠坐在黑金大椅上,笑呵呵地接受眾人敬酒。
他執掌玄滄巡天閣八百餘年,許多宗門老祖見了他都要執晚輩禮,三大王朝新皇繼位之前,也少不了先來太岳山拜會一番。
巡天殿遠在核心區域,尋常根本不會過問一域之事。
這八百年來,玄滄大大小小的事情,往往都是祁萬山一句話。
久而久之,他的一些喜好,也成了玄滄的規矩。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好女色。
祁萬山活了兩千年,妻妾早已數不過來,僅太岳山中有名有姓的便有數千之眾,子嗣更是散落玄滄各地,祁氏自己的族譜都修了不知多少冊。
甚至三大修仙王朝冊立皇后之前,都有一個沿襲數百年的慣例。
入太岳,受道籙!
皇后需換上道袍,在巡天閣中清修百日,待祁萬山親自賜籙以後,方才回朝舉行封后大典。
百日之中究竟如何「清修」,從來沒人拿到明面上說。
三大王朝卻將此事視作榮耀,若哪一任皇后格外得祁萬山喜歡,連帶著她身後的母族都能在幾年間興盛起來。
今日的壽宴自然也是如此。
除了堆積如山的靈石、法寶與靈藥,大殿兩側還有各家精心挑選出來的年輕女修,世家嫡女、宗門弟子皆在其中,隨著絲竹輪番入殿獻舞、撫琴、奉酒。
她們所求的也很簡單。
被留下,清修百日。
只要能入了祁萬山的眼,自己與身後的宗族,興許便能換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富貴。
祁萬山坐在高處飲酒看舞,偶爾朝哪邊多瞧上一眼,下方立即便有人將那女子的姓名、出身記下。
如此八百年下來,玄滄的宗門、世家、王朝早已與他糾纏得難分彼此。
他在玄滄,的確活得如同一個土皇帝。
可這份威風,出了玄滄便要大打折扣。
祁萬山在周邊幾大道域的名聲極差。
同為巡天閣主,別人忙著修術法、尋求突破之機,他卻將大半心思放在享樂與所謂的「陰陽大道」上。
見神九重的修為聽著不弱,可放在周邊幾位閣主之中,反倒是公認墊底的那一個。
祁萬山自己對此卻頗有一套說辭。
有人早年曾勸他少近女色,多花些心思修行,他當時正在飲酒,聞言只是哈哈大笑。
「重天不容遠遊,本座修到見神九重,往前便是天地禁路,再苦修千年又能如何?」
「既然上不得遠遊,那便修一修陰陽大道,享一享這兩千年壽元,也不算白活一世。」
這番話後來傳到周邊幾大道域,倒是成了一樁笑談。
所以今夜兩千歲大壽,玄滄境內幾乎傾巢而來,山中席位都添了數次,可專門留給周邊幾大道域巡天閣的上席,卻從始至終空著。
祁萬山對此似乎早已習慣,照舊飲酒看舞,與殿中眾人談笑。
直到壽宴將散,合歡大宗宗主花無極才笑著站起身來。
「閣主且慢。」
「今日諸位送的靈石法寶已經夠多了,我合歡宗,若還送這些俗物,未免顯得太沒心意……」
祁萬山聽出了他的意思,端著酒杯笑罵一句。
「你這老東西,又藏了什麼?」
花無極笑而不答,只是拍了拍手。
很快,兩名合歡宗弟子便從殿外抬來一座白玉籠,
四面輕紗垂落,又有符籙遮掩神識,直到送至大殿中央,花無極才親手將輕紗掀開。
玉籠之中,竟是一名女子。
女子一襲月白長裙,長發披散,雙手被紅繩束在身前,修為顯然已經遭到封禁。
那張臉卻生得極美,眉目清冷,肌膚白皙,即便此刻淪為階下囚,身上那股氣質依舊與殿中那些刻意討好祁萬山的女修截然不同。
一時間,殿中不少人的視線都落了過去。
可惜了……
這是許多人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如此女子既然已經落進合歡宗手中,只怕早就不知經歷過什麼。
祁萬山卻忽然坐直了幾分,見神九重的神識從女子身上一掃而過,他便笑了。
「元陰未泄!」
祁萬山重新端起酒杯,目光又在女子身上停留片刻,卻忽然察覺到了什麼。
「等等。」
他放下酒杯,抬手隔空一抓。
寧清漪體內氣血頓時受到牽引,一縷極淡的月白光華從眉心浮現,只維持了數息便重新隱去。
祁萬山這一次是真的坐直了身體。
「太陰玉髓體?」
大殿裡頓時安靜下來。
尤其合歡大宗的幾位長老,望向寧清漪的眼神都有些不舍。
這種體質在尋常宗門眼中,只能算一種極適合修行陰屬性功法的特殊靈體,可落在合歡一脈手中,價值便完全不同。
太陰玉髓體天生陰元純粹,隨著修為增長,體內會逐漸孕育太陰玉髓,若能以合歡秘法陰陽相濟,對修士的神魂與源力都有極大裨益。
更難得的是,寧清漪已經修到了見神三重。
祁萬山活了兩千年,尋常所謂的雙修靈體早就見過不知多少,可能夠修到見神境,又始終保住一身太陰玉髓的,他還是第一次碰見。
他終於明白,花無極為何將這份壽禮一直留到了最後。
「好你個花無極!!」
祁萬山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等極品體質,你合歡宗竟捨得送給老夫?」
花無極聽到這話,臉上也有了笑意。
「若是尋常時候,我自然捨不得。」
「可今日是閣主兩千歲大壽,我合歡宗既要送禮,自然得送一件閣主真正瞧得上的。」
祁萬山顯然十分受用,不過活了這麼多年,該有的謹慎還在。
「哪裡來的?」
「外界之人。」
兩個字一出,祁萬山臉上的笑意當即沉了下來。
花無極看在眼中,馬上補了一句。
「青霄界。」
「青霄界?」
祁萬山思索了一陣,顯然對這個名字沒有多少印象。
「這一代進來重天的人,最強者什麼修為?」
「見神七重。」
花無極笑著舉起酒杯。
「我已經查清楚了。青霄界此次進入重天之人不多,最強的周無也只有見神七重。寧清漪在其中只能排在中游,見神三重。」
聽到這裡,祁萬山最後那點顧慮也散了。
若是山海界,黑冥界、聖天界、燭幽界那些強界出來的人,他碰都不會碰。
可一個最強者只有見神七重的小界……
祁萬山重新看向玉籠中的寧清漪。
年不過一甲子,見神三重,太陰玉髓體,元陰尚存。
這的確稱得上一份大禮!
「她犯了什麼事?」
花無極隨口笑道:
「殺我宗弟子,奪我宗靈藥,抓她的時候,又傷了兩名長老,公然破壞了與我重天的協定……」
寧清漪猛然抬頭。
「你胡說——」
可她話還沒說完,玉籠上的禁制已經亮起,將聲音徹底封印,花無極連看都沒再看她,只是朝祁萬山舉起酒杯。
「閣主。」
「青霄界寧清漪,太陰玉髓體。」
「便是我合歡宗,賀閣主兩千歲大壽的最後一份壽禮!」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