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誰?」
「寧清漪的師兄……」
祝玄燼收回目光,道:
「此人雖然在我等面前如同忠犬一般,但他在青霄界年輕一代中,卻是名聲極盛……
按照他自己說的,寧清漪從小便很信任他,是他最小的師妹。
如今寧清漪跟在魔離身邊,絕非自己的決定,必定是小狼狗所迫。
他有信心能夠勸降寧清漪,若真能成功,會少不少麻煩。」
秦鎮岳道:「多此一舉。」
……
若寧清漪此刻就在這裡,恐怕很難將這個白衣青年,與記憶里的師兄聯繫到一起。
他是玄月宗,乃至整個青霄界這一代最耀眼的人。
見神六重,同輩第一。
宗門裡的年輕弟子提起他時,多半只有敬仰,寧清漪自幼跟在他身後長大,甚至一直是心目中白月光的存在。
可人,一但離開原本的地方以後,許多東西都會隨著環境而改變。
青霄界第一,到了山海界十王面前,也不過是一個需要主動彎腰的人。
秦鎮岳顯然對這些沒多少興趣。
「隨便你吧。」
「此行,我只負責鎮殺那小狼狗。」
「至於寧清漪和合歡宗,你想怎麼處置,自己看著辦。」
祝玄燼輕輕一笑,沒有再爭。
片刻之後,他又看向身後一名巡天閣老者。
那老者一直恭敬候在不遠處,見祝玄燼轉身,連忙上前。
祝玄燼隨口問道:「你先前說,十七道域之間的界海,並無見神層次海獸,真正的高階海族,都在亂海域?」
老者低頭答道:
「回祝王,確實如此。」
「海瘴長年覆蓋界海,靈機又弱,生活在其中的海獸極難跨過見神那道門檻,很多到了化神以後,依舊只有些粗淺靈智。
可亂海域不同,那裡是重天之中唯一沒有海瘴的海域,靈氣充沛,海脈古老,面積幾乎不弱於核心區。」
「真正開了靈智的高階海族,大多都生活在那裡。」
說到這裡,老者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
「其實若單論底蘊,亂海的海族恐怕還在十七道域的人族之上。」
秦鎮岳眉梢動了動,來了幾分興趣,「亂海域……高階海族?」
「海獸壽命普遍比人族長,亂海又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許多老妖活了數千年,甚至更久。只是它們內部族群太多,各自占據海域,彼此爭鬥從來沒有停過,很少真正擰成一股力量。而且海族對陸地興趣不大,人族也不願輕易進入它們的地盤,久而久之,雙方才維持到今日。」
老者又繼續補充道:
「亂海也是重天少數幾個巡天殿始終沒能真正掌握的地方。」
「除了海族,那裡還有不少人族修士。有人厭惡巡天閣管束,也有人在十七道域犯下大事以後無處可去,最後便逃到亂海,在各處島嶼上落腳。」
秦鎮岳聽到這裡,舔了舔嘴唇,興趣越發濃厚起來。
「等燼河和玄滄的事情解決,我便親自去那亂海看看。說不定會遇上星海中早已經絕跡的海獸,他們的筋骨、鱗甲、精血,都是煉器煉丹的極品材料,價值不可估量。」
「岳王……」
巡天殿老者臉上的神情卻有些為難。
秦鎮岳瞥了他一眼。
老者繼續道:
「巡天殿與亂海諸族之間早有約定,人族修士可以進入亂海尋寶,彼此廝殺也各憑本事,可若大肆捕殺已經開啟靈智的海族,亂海那邊不會坐視不管的……數千年前便曾因此爆發過一次大戰,兩邊死了不少人。後來才定下如今的規矩。若只是尋常海獸倒還好,可若殺得太過……」
秦鎮岳不屑一笑道:
「那是你們巡天殿和海族定的規矩。與我有什麼關係?」
老者張了張嘴,最終沒有敢再說。
這些來自星海的人,真在亂海鬧出亂子,數十年後,人家拍拍屁股便能離開。
可巡天殿走不了,十七道域的人族更走不了。到時候海族若真從亂海殺出來,最後收拾殘局的,終究還是他們這些重天之人……
就在這時,前方翻滾不休的黑霧忽然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缺口。
青冥鰩破霧而出。
原本壓在天地之間的陰沉瘴氣,在這一刻驟然退去,久違的天光傾瀉而下,落在眾人身上。
連日行於界海之中,四周儘是灰暗與死寂,如今驟見晴空,鰩背上的不少修士都下意識眯起了眼,連呼吸都清爽了幾分。
緊接著,所有人都看見了前方那片廣闊無邊的陸地。
燼河道域,到了!
青冥鰩沒有半點減速的意思,雙翼一振,龐大如山的身軀裹著滔天氣浪,徑直朝前方掠去。
它的速度本就驚人,此刻衝出界海之後,更顯得霸道絕倫,幾乎只是數息之間,便已橫跨海岸,直接出現在燼河上空。
下方,海岸邊緣負責巡守的合歡宗修士最先察覺到異常。
眾人抬頭時,只見天幕驟然一暗,一道龐大黑影遮住了大片陽光。
緊接著,一股股強橫氣息自那巨獸背上瀰漫開來,數百道修士威壓交疊在一起,空氣都凝固了起來。
那些巡守修士臉色瞬間發白。
「敵襲!」
「快傳訊宗主!」
「山海外來修士來了——」
驚呼聲接連響起,數百名合歡宗修士幾乎同時取出傳訊法器,神色大變,想將消息第一時間送回宗門深處。
然而,鰩背上的修士甚至都沒有出手,青冥鰩那張巨大無比的口器猛然張開,一股恐怖吸力頓時自半空轟然落下,海岸邊的砂石、草木、殘樓碎瓦連同那數百名低階修士,竟在同一時間被卷得離地而起。
慘叫聲才剛響起,便戛然而止。
一個呼吸不到,那數百道身影已盡數被吞入口中,連血霧都未濺出,氣息便徹底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