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握著那塊黑色蒙眼布,目光深沉如淵。
也不能怪他多疑,實在是秋月的手段詭異狠辣,心思又過於深沉。
如果這一日主導身體的是林挽月還好說,頂多是少女的尊嚴作祟,提醒他洗澡時要蒙上眼睛。可若真是秋月占據了主動權……天知道她會暗中布下什麼後手。
尤其讓他心頭沉甸甸的,是遲遲無法融合的秋月記憶,仿佛巨石一般,始終懸在他心頭,令人無法安心。
陸離輕輕吐出口氣,將那塊黑布小心地收了起來,
「也算是一次隔空對話吧……」
片刻後,他才終於靜下心來,認真查看起自己之前接取的那個任務。
任務玉簡的光芒緩緩浮現,上面的信息清晰呈現眼前:
「任務目標:魔修『痴海惡人』。」
「此人修煉魔功,以殺人為道,曾多次襲殺幻仙門外出歷練的內門弟子。最新情報顯示,他目前在宗門邊緣『壹海城』附近出沒。」
「任務門檻:凝氣七層以上。」
「任務報酬:宗門貢獻值一千點、中品靈石兩枚。」
看到報酬時,陸離心中微微一動。
若換作外門的俸祿,這些報酬足以抵得上一年多的辛苦勞作。
但任務下方又有一行鮮明的紅色小字:
「本任務極為危險,單人不可接取。必須等待至少四人同時接取,方可由宗門派人通知前往執行。」
顯然,這魔修實力不俗,連宗門也認為需要至少四名凝氣七層以上的弟子聯手方才有勝算。而這樣的任務,風險極大,報酬雖高,但願意冒險的人必定不多。
但陸離並不擔心。
因為聞風必定很快就會知道這件,以聞風對林挽月的圖謀,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她白白送死。
林挽月從小志向便是斬殺魔修,這任務恰好符合她的性子;聞風定然不會允許自己的後天爐鼎冒著極大風險單獨行動。
更何況,若林挽月真落入魔修手中,以聞風的占有欲,更是萬萬無法容忍。
果不其然,消息迅速傳開:
林挽月剛剛晉升內門,就接取了擊殺「痴海惡人」的紅色任務。
這個消息,短短一日,便傳到了聞風的耳中。
陸離對此並不意外。
第二日清晨,聞風果然前往歸雲峰任務閣,同樣接取了這個任務。
這種高難度的內門任務,消息在四峰弟子之間極快便會傳開,四峰任務也基本互通。
又過了一日,陸離正閉目吐納,忽然腰間的身份玉牌微微震動,傳來靈力波動。他睜開眼,輕輕拂袖站起。
玉牌上的信息簡單明了:已有四人接取任務,需即刻於山門前集合,迅速出發。
這種任務,既然有明確魔修位置,一般都十分緊急,容不得半分耽擱。
陸離也不再遲疑,轉身迅速向山門而去。
片刻之後,幻仙門山門前。
此時已有三人在那裡等待著,聞風果然在其中。
密地出來後,聞風的氣息比之前更加強盛,竟然已經穩穩踏入凝氣八層。他一身青袍白袍,面容俊朗,神情閒適,看似漫不經心,眼神卻隱隱帶著銳利。
但陸離心中冷笑。
聞風再如何修為精進,魂血依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只要尋一個無人之地,想殺他不過翻掌之間的事。唯一需要慎重的,是殺人之後,務必拿到聞風身上的那枚築基丹。
陸離心思飛轉,目光迅速掃過另外兩人。
其中一人是面色冷漠的青年男子,眉眼鋒銳如刀,渾身散發出不易接近的氣息。陸離稍稍一感知,便發現此人竟然是凝氣八層巔峰境界,看起來絕非尋常人物。
而最後一人,卻讓陸離微微一愣。
那女子一襲歸雲峰內門的白色道袍,姿容秀美,神情從容,身上散發的靈力氣息赫然也達到了凝氣八層。
陸離心中瞬間浮現出對方的身份,沈楚。
沈楚,他並不陌生。這女子之前和董香關係極好,陸離作為董香身邊的小魂奴時,曾與她有過幾次不多不少的照面。
但如今,他已不是董香身旁唯唯諾諾的少年奴僕,而是以林挽月的女子之身,再次與她相見。
此刻,沈楚正和聞風站在一起,二人相談甚歡,言笑之間似乎頗為熟絡。
沈楚見到陸離走近,頓時眼前一亮,停下與聞風的交談,微笑著主動迎了上來:
「林師妹,你終於來了?」
她聲音溫柔,神情親切,似乎對於陸離的到來感到十分高興。
陸離微微一笑,神態自然地點了點頭:
「讓諸位師兄師姐久等了。」
他神色謙和,舉止得體,絲毫看不出內心的暗自提防。
而此時,他快速從林挽月的記憶中搜尋一番,卻發現記憶之中,這位沈楚與林挽月竟然毫無交集,甚至連正式見面的經歷都沒有。
畢竟二人分屬不同峰,一個是歸雲峰如日中天的內門天驕,一個卻只是無情峰的普通外門弟子,根本不存在交往的理由。
然而此刻,這沈楚卻一副親密熟絡的模樣,不僅讓陸離感到一絲莫名其妙,更讓他心生了警惕。
尤其,她還與聞風同屬歸雲峰。
果然,沈楚微微側身,神情帶著些許笑意,不經意地指向聞風:
「挽月,這位就無需與你介紹了吧?」
她輕笑一聲,意味深長地說道:
「聞風師弟可是一直惦記著你呢。一聽到師妹接取了這個任務,立即也跟著去了靈策閣,生怕師妹一個人受傷。」
沈楚說完,目光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似乎想從陸離的神情中察覺出什麼端倪。
然而,陸離臉上神色始終平淡如水,絲毫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神態冷淡而疏離,甚至連多餘的話語都懶得回應。
沈楚見狀,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微微一笑,又指向了一旁那位神色冷漠的修士:
「這位是朱岩師兄,來自斷劍峰。他平日苦修,很少出宗門歷練,但師兄修為不俗。我記得當年內門晉升,他可是以第一的成績進入的。」
朱岩面色冷峻,但聽聞沈楚此言,神色緩和了幾分,苦瓜一般的臉龐竟也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沈師妹過譽了。」
陸離目光轉向朱岩,略微頷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原來是朱岩師兄,接下來的日子,還請朱師兄多多關照。」
朱岩似乎不善言辭,聞言只是撓了撓頭,頗為憨厚地說道:
「那是自然,互相照應。」
陸離對待朱岩和聞風的態度截然不同,眾人看在眼裡。
聞風表面上依舊平靜如常,但眼底深處,卻浮起了一絲淡淡的陰翳與怒意。他神色變幻片刻,又很快將這絲怒意隱藏了下去,未曾顯露絲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