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真傳閣內再無值得翻閱的秘術,陸離便生出了退意。他目光不由再次落在那個昏睡的少年身上。
此刻少年仍舊躺在地上,神色安詳,甚至還在輕輕打著鼾,鼻尖上的泡沫一漲一縮,毫無防備之意。
但陸離心底卻絲毫不敢輕視。
「還是離遠些為妙。」陸離心中暗道,隨即輕輕轉身,朝著真傳閣外緩步而去。
然而就在此時,背後的少年卻忽然輕輕呢喃起來。
「修滅印兮鎖爐鼎,造化功兮逆天行……呵呵……」
這聲音很輕,似乎只是夢囈,卻清晰無比地落入陸離耳中,讓他頓時腳步一滯。
修滅爐鼎印……造化功?
陸離渾身一震,猛地轉身看向少年。
卻見少年依舊酣睡如故,仿佛根本未曾說過半個字一般。
陸離心神劇震,眉宇之間難以掩飾地浮現出一絲動容。
此時此刻,他終於可以確定,眼前這名看似毫無修為、躺在地上鼾睡的少年,絕非表面上的簡單。
能夠隨口在夢中道出如此隱秘的玄機,顯然不是什麼真傳弟子,而更可能是一位藏於煉血宗內,極其隱秘的前輩高人。
「修滅爐鼎印,造化魔功……」
陸離在心中反覆咀嚼著少年所說的那句夢囈之語,想要徹底解除修滅爐鼎印,似乎是藏在那本價值百萬人丹的《造化魔功》之中!
可是那造化魔功明明是築基境界的功法,難道凝氣期就能運用不成?
或許像這類功法當中,築基雖然是限制,但在某些特定條件下,凝氣也能動用。
比如那大修元術,雖是修煉神識的功法,其中關於分魂的秘法明明是只有築基期才能使用的。
但是在詭骨的幫助下,他在凝氣期就完成了築基都未必完成的分魂。
但是,未能真正得到這本造化魔功,一切都是空想,只有真正得到這本魔功,才能看到完整內容。
若不是這個昏睡少年是男子,陸離甚至都懷疑他是風不凌口中的第六脈的結丹祖師了。
可一想到造化魔功的兌換條件,陸離心中便再次沉了下來。
百萬人丹。
此前他贈與夏蒂的煉血精髓,價值也不過十萬人丹,已是足以引起築基強者垂涎的至寶。如今,這《造化魔功》卻足足貴了整整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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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十萬人丹,便意味著整整十萬凡人被煉製成人丹;百萬人丹,更是代表著百萬生靈的血與骨!
如此駭人的數目,陸離一時之間也難以平靜。
縱使他踏入魔道,心性果決,可百萬生靈的血海殺孽,卻依舊令他隱隱感到不適。
「百萬人丹……」陸離深吸一口氣,緩緩握緊了拳頭,「果真是踏上魔道,便再無回頭路。」
可眼下的局勢,容不得他猶豫。
修滅爐鼎印一日不除,他便只能成為他人的踏腳石,淪為他人修行路上的嫁衣。
黃泉養脈大法是一分破除禁制的希望,若是再得這造化魔功,怎麼也得破了這修滅爐鼎印了吧!
既然已經知道了解除爐鼎禁制的可能,無論多難,也要去搏一搏!
陸離眼底漸漸凝聚起堅定的光芒,內心的掙扎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徹骨的決然。
一念至此,陸離再不遲疑,當即躬身向那少年恭敬一禮,低聲道:「多謝前輩點撥。」
可少年卻再無任何回應,甚至連鼾聲都未曾停頓半分,仿佛陸離根本不存在於眼前。
陸離見狀,心底更為敬畏,當下不敢再多停留,躬身後緩緩退出真傳閣。
剛踏出閣門,便見此前一直在昏睡的守閣老者,此刻居然睜開了眼睛,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怎麼,兩手空空便出來了?真傳閣中的功法秘術,可不是隨處都能見到的啊。」
陸離只得苦笑搖頭:「前輩誤會了,並非晚輩看不上,而是此地功法秘術價值實在高昂。晚輩如今身上的人丹不多,暫時還無力兌換。」
老者聞言,卻擺擺手笑道:「你初來乍到,不明白也是正常。這真傳閣的功法秘術,看似價格高昂,實際上卻比內閣要便宜許多了。比如那本『造化魔功』,若放到內閣,怕是就算標上一千萬、甚至更多的人丹,也絕對有人不惜代價去換取的。」
「一千萬……」陸離心頭狠狠一跳,這才真正明白了真傳閣的價值。短暫沉吟之後,他忽然想起閣內的那個昏睡少年,忍不住再次開口試探道:
「對了,晚輩在閣內看到了另一位前輩,不知是哪一脈的高人?」
「另一位前輩?」老者聞言微微一怔,眼中頓時露出疑惑之色,「什麼前輩?老夫坐鎮此地近百年,從未聽說過有其他人能隨意出入。」
這一下,陸離也愣住了。
以這老者築基、甚至可能更高的修為,怎會對閣內之人毫無所知?
見老者神情不像作假,陸離頓時心頭一沉,暗道莫非剛才真的是自己幻覺不成?略一猶豫後,還是將那少年的模樣描述了一遍。
老者聽完,更是滿臉迷惑,眉頭緊鎖,面色甚至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閣內確有此人?」老者目光銳利,語氣凝重。
「晚輩方才分明見他就在架後地上酣睡……」陸離語氣遲疑道。
老者聞言再不遲疑,揮袖捲起一陣清風,帶著陸離重新踏入真傳閣,直奔此前陸離所指的位置。
然而此刻再度望去,那裡卻空空如也,別說少年,連半分痕跡都未曾留下。
「怎會……」陸離心頭一驚。
老者也神色大變,眉頭皺得更緊,神色陰晴不定,目光如電一般掃視四周,似在尋找著蛛絲馬跡。
片刻之後,老者才緩緩轉過頭,神色極為複雜地盯著陸離:
「你確定,你真見到過此人?」
陸離此刻心中早已沒了把握,略作遲疑,方才硬著頭皮輕聲道:
「晚輩……也有些不確定了。」
老者長嘆一聲,神色卻未放鬆,反而更加凝重起來。他默然沉思片刻後,才冷然道:
「不管真假,這件事你最好就此忘了,切莫再向外人提起半句,否則,對你沒有半分好處。」
陸離見他神色如此凝重,只得恭敬點頭稱是,但心底卻再難平靜:
此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