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弟子想去無極戰場。」
斷劍峰主殿內,少年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如鐵,聲音中透著一股無比清晰的決意。
他是石荒,幻仙門萬年罕見的天骨之體。
黃仙真人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的弟子,目光微凝。
從密地歸來後,這個曾經鋒芒畢露、幾欲不可一世的天驕,竟收斂了全部戾氣。
那一戰,他親歷了生死的邊緣,尤其是與陸離的碰撞,讓他第一次意識到,世間之強,不止天骨一脈。
但越是如此,他便越渴望變強,渴望真正踏上那個高處,直至將那詭異少年踩在腳下。
「你知道這次戰場的意味嗎?」黃仙真人語氣低沉。
「不同於往昔任務,此次非我幻仙門一宗之地。無極戰場,已是整片大陸的對峙之局,魔門那邊,煉血宗和地鬼門都派出精銳,甚至不乏金丹大能下場。到了那裡,就算是我親至,也護不了你。」
他語氣不重,卻足夠壓人。
石荒抬眼,語氣平靜:「弟子明白,正因如此,才更想去。」
他眼中沒有妄狂,只有一種沉靜而冷厲的執念。
「弟子已過天骨初劫,若想破境求道,便不能靠養在宗門之中。真正的力量,是殺出來的。」
黃仙真人凝視他片刻,終於點頭,目中閃過滿意之色。
「好。歷代天骨都是橫推一代的人物。你既是天骨,自該歷萬劫,踏萬屍。去吧。」
……
幾乎同時,歸雲峰內,董香也提交了請戰之書。
她並非為修為,也不是為機緣。
她只想找人,沈楚。
那是她入門後最親近的閨中友人,曾隨幾名內門弟子下山執行任務,目標地點正位於煉血宗邊界。
一去無蹤。
任務原本只是擊殺一個普通魔修,幾人卻突然人間蒸發。
董香無法忍受這種毫無音訊的等待,她需要一個答案。
哪怕只是確認遺骨在哪,她也得走一趟。
……
幻仙門內,動盪的不止是那數位新秀。
那些早已在內門立足數載、聲名赫赫的老牌強者,此刻竟也紛紛走出靜修之地,遞上了請戰玉簡。
其中包括原本的各峰內門大師兄,歸雲峰的何修遠,手持骨扇,一身青衫。曾以一敵十斬盡敵首,據說已半步築基;
無情峰的林靜語,六道峰的趙崇雲,斷劍峰的胡景行……這些老一輩的內門頂尖人物,一個個出關下場。
這一次,不再是弟子間的較量,而是真正的血戰。
他們的理由更為簡單,此戰雖險,但獎勵實在太厚。
貢獻點、秘寶、靈髓、丹方……甚至連傳言中的「血靈源髓王」,也可能現世。
「魔門有金丹?我們這邊也不是沒有。」
「金丹對金丹,築基對築基,我們這些凝氣弟子,怕什麼?」
「真倒霉碰上金丹,築基,那也是命不好,該認。」
戰場雖險,卻足夠公平:真正的大能交鋒,大多在高空之上,地面廝殺,仍是凝氣為主。
更何況,甲等任務,殺敵得點,斬首封賞。若真能活下來,光靠貢獻點都能換丹入築基。
正因如此,幻仙門內門此刻就像一座快要炸裂的火山,戰意、野心、貪慾、賭徒的瘋狂交織在一起,幾乎人人都在報名。
靈策閣前,長隊排出數十丈,喊聲、笑聲、低語聲此起彼伏。
「這次不去,以後就別想翻身了。」
「拼一把,成了便是仙途大開,不成……大不了埋骨戰場。」
幻仙門,已經被點燃了。
……
幾乎在同一時刻,羽化仙門的靈榜之上,也浮現出同樣的戰場徵召令。
與幻仙門不同,羽化仙門自古低調,素來以清修孤傲著稱,極少涉入大陸紛爭。
世人皆知他們修行的乃是最古老的羽化真法,門人身兼劍氣與靈術並修,乃真正意義上的「仙道宗門」。
可這一次,羽化仙門不僅破例參與,還大肆鼓勵凝氣修士參與——
從原本僅限築基期以上,放寬至凡凝氣七層以上者皆可下場,只要能夠立功,便有晉升「羽化道種」之機。
這一變動引得無數震驚。
羽化仙門,竟然也願主動出戰了?
要知道,這一宗門曾經的代表人物秋月仙子,便是當年橫壓整整一代修士的存在。
一人入戰,連魔門都得暫避鋒芒,最終雖下落不明,其傳說至今仍在仙魔兩道流傳不休。
如今,傳聞中羽化仙門秋月之後的秘密傳承者也終於現世,連帶著那些藏於山中十餘年的不世天才,開始逐一踏入下山名錄。
「神秘莫測、如星墜凡塵。」
這是世人自古以來對羽化仙門那些『親傳道子』的唯一註解。
此次下山者究竟是誰、何修為、來自何峰,無人知曉。
可只要他們出戰,就意味著這場戰鬥,羽化也動了真格。
……
而無極仙門,更是這場風暴的漩渦中心。
戰場正設在其邊境之地。
這一宗乃三道之首,道統最古,傳承最深,鎮壓一方百萬里山河。
自古便以守衛人道界限為本,可以算是仙道的最後一道城牆。
可謂,無極不滅,仙道永存。
此次血靈源髓王的異動,直接牽動了整個宗門的底牌。
據傳,無極仙門的親傳三子,早已從戰塔中走出,肩負「鎮場」之責,乃是「未來道主之爭」的核心人物。
更有消息稱,那被稱為「玄淵一脈」的太上長老系門下弟子,也已暗中踏入戰場,只待決戰開啟之日,以凝氣修為鎮殺魔道築基。
更不用說,無極仙門本就占據地利優勢,大量本宗凝氣、築基駐紮邊境,傳送、支援、布陣如臂使指。
整個無極山門,如一頭沉睡的古獸,被徹底喚醒。
……
而另一邊,魔道兩宗已沒了什麼「自願」可言。
彼時,陸離的分身尚在煉血宗報名之列時,宗門的態度尚且還維持著「自願」二字,雖是甲等任務,卻並未強求所有人下場,反而暗示「識時務者」可優先斬獲戰功,脫穎而出。
可自從血靈源髓王現世的消息傳出,一切都變了。
宗門高層閉關者接連出關,魔殿長老連續召見幾位核心弟子,布下血誓戰契,親自鎮守宗門大陣。
而後,一道令牌從煉血天台飄落——
「全宗鍊氣七層以上者,無論內門、核心,一律徵召。」
這不是請求,不是動員,更不是勸說。
而是命令。
這一幕,讓許多原本心懷僥倖的弟子,當場面如死灰。
因為仙門三家,他們魔門只有兩家,本就處於弱勢,他們更加不允許弟子逃避這場大戰。
在他們眼中,宗門即為戰爭機器,弟子便是血肉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