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
秘境深處,陸離的本體猛然一震,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分身再次失聯,意識斷開的前一刻,他聽得分明,那聲音是秋月!
他心知,分身那邊出事了,在生死存亡之際,被秋月殘魂瞬間占據了意識。
可此刻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整個秘境四周早已破碎,虛空塌陷,亂流翻湧。
到處都是扭曲的空間裂縫,像是無數張撕裂一切的黑口,稍一靠近,就會被攪成血霧。
這裡,正慢慢崩塌。
陸離疾行,不斷尋找離開的路徑。
外界戰況如何他無從得知,但他能感覺到,正在爆發的是滅門級別的廝殺。
而他,就像一隻困在籠中的野獸,明知道外面火海滔天,卻只能在崩碎前拼命掙脫。
這段時間,他煉丹、吞丹到近乎瘋狂,連珍貴的造化丹都當作普通藥丸服用,強行提升至凝氣九層巔峰。
但他也明白,修為再高,只要秘境徹底塌陷,他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不能死在這……」
他發瘋似地橫衝直撞,在密布的空間縫隙之間穿梭。
忽然,他腳步一頓。
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影。
一個少年。
陸離瞳孔一縮,那人他見過,就在煉血宗真傳閣,那是個昏睡著、口中低語的少年。
但現在,他醒了。
少年背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著陸離,眼中沒有敵意,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陸離沒有半點猶豫,直接俯身抱拳,低頭行禮:「晚輩陸離,拜見前輩。」
少年看著他,語氣隨意:「我來,是給你一個機會的。」
陸離神色一凝:「敢問前輩,什麼機會?」
「活下去的機會。」
寥寥一句,冰冷直白。
陸離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晚輩該如何做?」
少年淡然開口:「秋月,曾與我做過一樁交易。」
「秋月?」陸離微怔,神情變得凝重。
「在你分身踏入煉血宗的那一刻,我就已知曉。秋月找過我,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少年目光平靜,卻仿佛能洞穿人心。
陸離眉頭一跳,心底頓感不安。面前這位,極可能不止金丹,甚至已至元嬰。他與秋月究竟有什麼交易?
「她說,你是唯一可能做到一件事的人。」
「什麼事?」陸離壓下心頭的不安,沉聲問道。
「黃泉天階。」
少年嘴角一勾,「你可曾聽過。」
陸離眼神一動,腦海中浮現出琉璃、聞風曾提過的隻言片語。
據說是中州一道逆天的試煉,無人能走完。
「黃泉天階,共九十九層。秋月,是這蒼茫大陸上,唯一登上八十八層之人。」
少年繼續道:「她告訴我,她想登上第九十九層。可她的身體已經腐朽,修為盡廢,魂魄破碎,無法再登天。她說,你是她唯一的賭注。」
「為此,她願將自己走過前八十八層的所有經驗,全部傳授給你,助你登階。」
陸離怔了怔,目光開始凝重起來。
「但這不是無償的。」
少年一字一句道出真相:「作為交換,她要恢復修為,重塑肉身。我便為她布下這局,獻上數萬煉血宗凝氣築基修士之命,助她血煉復甦。」
「可沒想到,三道宗那群蠢貨竟自投羅網,將弟子親送入赤血戰舟,化作她的血食。」
「她要重現天日,我要九十九的答案。」
陸離此刻已明白,秋月的復甦,不只是她自己的布局,而是此人與她聯合設下的陰謀!
作為交換的條件,就是自己攀登九十九層天階的潛力。
少年緩步上前,淡淡道:
「她畢竟是唯一攀登上八十八層的天縱。我相信她的判斷。哪怕只有一點可能,我也要你登上那第九十九層。」
「所以,我親自來了幻仙門,幻仙門是否滅門,與我無關,我只是來帶你走的。」
「你既然已被升仙殿認可,便是我煉血宗之人。從今日起,你是煉血血子,由我親自為你護道。」
他說得平淡,目光卻鋒利如刀:「作為條件,你必須將第九十九層的東西,帶回來給我。」
說到這,少年終於露出那份不容置疑的威勢,冷冷一笑:
「你若登不上第九十九層,那便再無價值,你會死;秋月也會死。
這樁交易,就算我死了幾萬弟子又如何?只要我活著,煉血宗就不會亡。」
陸離眼神一沉,心裡卻已明白。
眼前這人,就是煉血宗煉血始祖,元嬰級恐怖存在!
這是一位徹底的魔者。
他願意犧牲整個宗門,只為賭一個未來。
「他拿幾萬弟子給秋月當血食,又親自前來幻仙門救我出來,又怎會在乎我這區區一個『血子』身份?」
「若我真拿到了第九十九層的東西,他會放我走?」
「他只要結果,不要人。」
陸離心思急轉,呼吸沉重,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一絲猶疑。
他知道,這一刻他根本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而是必須答應。
「晚輩明白。」
「很好。」少年點頭,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絲莫測。
「這蒼茫大陸,不過是一座海島罷了。黃泉天階真正開啟之時,不止是大陸上的天驕會聚,還有來自海外的天縱之輩聯袂而來。
你要記住,天階之難,遠不止台階本身,更在於那些與你爭登的對手。」
陸離肅然點頭:「弟子謹記。」
他略作猶豫,隨即再次開口:「始祖,在下有一事相求。」
少年眉頭輕挑:「哦?何事?」
陸離目光微凝,緩緩道出心中試探:「秋月現今寄身之體,含有我一半分魂。我欲取回……如此,我才有真正踏上黃泉九十九層的信心。」
這一句話,表面是請命,實則是試探。
他想看,這位煉血始祖與秋月之間,究竟是怎樣的關係?
若能藉此人之力,徹底抹殺秋月,自然最好!
那樣他就能繞過秋月直接與煉血始祖達成協議,那自己或許還有反制的機會,不至於淪為兩人交易中的傀儡。
誰知少年聞言,反倒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眼,笑意淡淡。
「沒有她前八十八層的經驗與傳承,沒有她的相助,你真有信心登上九十九層?」
陸離眉目不動,直接回答:「若我真能攀登九十九層?又何須她前八十八層的經驗?又何需她助?」
「你心中殺她之意如此明顯,倒也罕見。」少年嘴角微翹,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某種意義上,她可是救了你……有意思。真有意思。」
陸離沒有回應,姿態依舊恭敬。但眼神中,已有了決意。
少年繼續道:「我既已答應她助其重塑修為,便不會親自出手對付她。我雖嗜血,卻不違承諾。」
說到此處,他眼神陡然一轉,語氣一變,緩緩抬手,一團濃烈如血焰般的精氣在掌心浮現。
「不過,你若真有這個膽子,我便給你一個機會。」
「這是一道『築基靈氣』,煉入體內,可在短時間內將你修為提升至築基巔峰。」
「至於能否藉此斬她之魂、取你之魄……看你自己了。」
「也讓我親眼看看,你有沒有同階斬殺她的實力,有沒有攀登九十九層的潛力。」
話音落下,精氣化為一枚血色玉符,漂浮到陸離身前。
陸離沉默片刻,毫不猶豫地伸手接過,恭聲一拜:「謝始祖賜機。」
此刻,他心中已經清楚:這場局,始祖並不真正信任秋月,也並不真正信任他。
他們,都在試探彼此,都在賭。
「走吧。」少年轉身,衣袍微揚,眼中露出一絲深意,「我送你前往赤血戰舟。局已布下,是死是活,看你自己。」
一道血光閃過,陸離眼前天地倒轉,下一刻,他的身影已消失在秘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