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收斂心神,閉關三個月,他的洞府外已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傳音符。
這些符籙大多是拜訪恭維之辭,陸離淡漠地掃了一遍,絕大多數被他毫不在意地拋到一旁。
其中幾道,卻讓他停下了動作。
一封傳音符中,夏蒂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嫵媚,卻夾雜一絲清冷:「血子,真的不考慮與我共修雙修之道嗎?」
另一封,則是赤練無缺的聲音,帶著濃烈戰意:「陸離,可敢與我公平切磋一場?」
最後一封,聲音沉穩悠長,帶著無法忽視的威壓:「血子閉關若已結束,可否來我九脈一敘。」
陸離靜靜拿起了這最後一枚傳音符,眉目微沉。那聲音,明顯是金丹真人的氣息。
第九脈,煉血宗最擅御魂殺伐的脈系,手段狠辣,是整個宗門中最不能隨意得罪的一支。
根據分身的記憶來看,這發出邀請的是近幾年突破的新晉金丹,墨陽真人。
但第九脈的金丹可不止他一人。
還有兩位老牌金丹坐鎮,其中一位更是修為已至金丹巔峰,在煉血宗長老閣中擁有極高的地位,哪怕煉血始祖,也不得不顧忌幾分。
這和孤立無援、各脈關係疏離的第三脈、第六脈完全不同。第九脈是真正的實權所在。
陸離心中一動,緩緩將符籙收入袖中,低聲喃喃:「如今初入宗門,這脈系,不能輕易得罪。若是有必要,倒是可以拉攏一二。」
「去見一見吧,」他低聲自語,整理衣袍起身,朝著第九脈的方向走去。
第九脈所在區域,陰風陣陣,寸草不生,黑色土地上遍布枯敗的樹木,偶爾可見遊蕩的陰魂。弟子們見到陸離紛紛駐足,恭敬行禮,陸離面色平靜,徑直前往洞府。
「血子來了?」洞府門前,一位面色紅潤、鶴髮童顏的老者笑呵呵地站了出來,態度出乎意料地和善。
陸離微微拱手,恭敬道:「見過太上長老。」
「哈哈,血子何必多禮?你我都是晉升不久之人,說起來也算有緣啊。」墨陽真人笑著,將陸離引入洞府,客氣地請他坐下。
陸離輕輕一笑,恭維道:「長老是真正的金丹境界,我不過是得始祖看重,頂著血子的虛名,哪能與長老相提並論?」
墨陽真人聽了,面色越發舒緩,眼中流露出滿意之色,緩緩點頭:「血子言重了,年輕人有這樣的謙遜不多見,日後定然前途無量。」
兩人寒暄了片刻,洞府內一時安靜下來。
陸離見老者欲言又止,便淡淡開口道:「長老若是有什麼事,直接開口便是。」
墨陽真人神色一頓,猶豫片刻,終於說道:「不瞞血子,老夫早年曾與一位修士結下些許因果,他近日找到老夫,請求我幫忙辦一件事。想來對血子而言,應該也不算難事。」
陸離眼神微動,沒有急於開口。
墨陽真人盯著陸離,緩緩道:「血子可知六元子?」
陸離聽到這個名字,目光瞬間冰冷,但面上卻未表現絲毫異樣,平靜道:「有過一面之緣。」
墨陽真人繼續說道:「六元子曾與我說,他當年曾指引你入幻仙門,算得上有些授道之恩。他的孫女董香本與你同門,雖曾取了你的魂血,但也主動將之歸還於你。後來因緣際會之下,她的魂血又落在了你手中。如今你已安全脫離幻仙門,自然無需此女魂血防身。」
陸離聽得面色如常,並不急於表態。
墨陽真人輕輕一揮手,面前多了一堆瓶瓶罐罐,以及不少珍貴的靈石,緩緩道:「六元子為取回董香魂血,托我將這些靈物交給血子,還望血子成全。」
陸離連看都沒看一眼,而是緩緩開口:「六元子如今人在煉血宗境內?」
墨陽真人一愣,隨即點頭:「不錯,他現在就在宗門勢力範圍內。」
陸離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還請長老將這些靈物收回吧,我陸離不需要這些東西。魂血,我自然可以還,但我有個條件。」
墨陽真人面色微變:「血子請說。」
「我要六元子親自來見我,」陸離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地點隨他挑,但必須在煉血宗境內。」
墨陽真人微微皺眉,目光閃爍。
「血子見他,意欲何為?難不成……要對他出手不成?」
他低聲自語,心中隱隱覺得不妥。可一轉念,他又覺得沒什麼問題。
六元子如今已是築基修士,而陸離雖潛力巨大,可畢竟還在凝氣期,想威脅到後者幾乎不可能。
不過,雖然六元子和自己關係不淺,但他更加不願得罪這尊潛力無限且身份尊貴的血子。
沉吟片刻,他勸了一句:「血子,若你是想對他出手。我得提醒一句,六元子已是築基修士,今非昔比。過去那些恩怨,能放下便放下。修道一途,若事事糾纏舊帳,反易損道心。」
他話鋒一轉,袖中取出一小瓶烏紅色的玉瓶,推到陸離面前:「這瓶『血髓』,乃凝氣期寶物,我早年得之,可助穩固根基,提升修為。便當是了結我與六元子早年結下的情分,我與他,也算兩清。」
「已經築基了?」
陸離目光一沉,心中閃過一絲意外。
之前見六元子,那老道形容枯槁,氣息衰敗,本以為壽元將盡,沒想到竟還能覓得突破機緣。
但想到往昔,魂血奴役之辱,毀屍違諾之仇,他心頭那抹殺意卻絲毫不減。
「不管他是否築基,恩怨總要清算。煉血宗境內,他絕不敢動我,有始祖印記護著,我無需顧忌。」 陸離心中略一沉思,他搖頭拒絕:
「不見到他,我不會交出魂血。此事,是我與六元子之間的帳,還請墨陽長老莫要摻和。」
墨陽真人眉頭緊鎖,遲疑片刻,低聲道:「此事……怕是不好辦。」
陸離神色不改:「難辦與否,與我無關。要魂血,就叫他親自來見我。他若真心想取回孫女的魂血,登門一趟,又有何妨?」
洞府陷入寂靜。燭光搖曳,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少年一開始還算客氣,可自從聽到六元子之名,語氣便冷得像結冰的刀鋒。
墨陽真人沉默片刻,最終輕嘆一聲:「好,此話我自會轉告於他。至於如何選擇,便看他自己決斷。」
陸離微微頷首,神色如常地站起身來:「如此,就多謝長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