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琪趕來之後,也沒有立刻動手。」
夜柔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不自覺壓下心聲的力量。
「他應該親眼見過何洋之死,或許就在不遠處看著——那殺伐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不敢貿然動手。而此處靈器及靈氣的波動並不多,此人極有可能是擅長肉身之力的體修……」
她語調平緩,卻句句在剖析生死之間的縫隙:「莫琪試圖談判,甚至取出傳音符,想要用信息和傳音符交換一條命……只可惜,他說完了情報之後,還是被斬殺了。」
她微微抬手,指尖在空中輕輕一點,那是靈識勾勒殘痕之處,一絲戰鬥的餘波如寒絲拂面,轉瞬即逝。
「殺人、攝氣,連帶回收自己之前故意『交出』的金氣,過程乾淨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若不是莫琪拼死傳出了一道符篆,我們甚至到現在,都不會知道他來過這裡。」
她緩步走到吳越面前,語氣平靜,卻讓人莫名心悸: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吳越低頭:「小姐請講。」
夜柔看著那片已然寂靜如死地的空地,眼神極冷:
「此人,習慣誘敵。他主動暴露金氣,引何洋生貪,誘他先出手,再反殺。」
「等第二人趕來,他卻未走,而是藉機套話,從莫琪口中獲得了某些情報,確認秘密真實存在後立即滅口。」
「他是主動設局,選定目標,釣魚而不是逃命。」
「所以你們說此人是天榜二百的實力?太輕了。」她的語氣變得凌厲,「這是一個能排進前一百,且以肉身為殺伐手段的體修,而且手段果決,是一個心狠手辣之輩。」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寒意:
「而且,我懷疑……他並不只是體修那麼簡單,他的殺意,有種『熟練』,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多年殺伐淬鍊而來。」
「這樣的修士,大多出身極為殘酷的魔門,或是某些……以殺養道的禁地。用常理衡量,必然失誤。」
吳越微微抬頭:「小姐的意思是……可以鎖定身份了?」
夜柔輕輕頷首:「的確。他可能消耗了金氣,又可能收斂氣息以避耳目。但既然判斷出了前百體修,且又可能是魔修的話,我們便有據可查。」
「真正具備此等實力,又肉身強大的修士太少了。」
「再加上他精通神識感知、拒絕與人組隊、常年獨行,且疑似來自海外……目標,就更少了。」
吳越渾身一震,不敢再多言。
夜柔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靜,淡淡吐出一個字:「走。」
她緩步邁開,聲音不疾不徐,雖然實力並不強大,卻有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去下一處,陸離疑似出現過的地方。」
吳越連忙點頭,與另一名隨行修士對視一眼,立即帶路而去。
這一處,是兩個海外修士隕落的地方,最詭異的是,他們甚至未曾發出一絲求援。
連傳音符都沒來得及激發,便已命喪當場。
夜柔立於破敗巷口,望著斑駁石壁上殘留的血跡與靈力破碎痕,一言不發。
片刻後,她抬起手,輕輕在空中畫了一道痕跡,神識探入殘留靈氣中,喃喃自語:
「這裡發生了兩起爭鬥,其中時間差距極近。」
「這不是陸離一個人的手筆,陸離不再是一個人了!那第二人,出手比陸離還快,快到讓一個天榜二百五十名的修士,連傳音符都來不及催動……」
她頓了頓,眼底第一次浮現出微不可察的遲疑,隨即眉頭微蹙:
「這樣的殺伐手段,能做到的……恐怕……」
她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
「哥哥……你能做到嗎?」
她的目光落在那已然平靜的石磚之上,似在自問,又似在確認某個恐怖的可能:
「若真是那人出手,為何會幫他?」
「難不成……他已經盯上陸離了?」
這一刻,她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不安。陸離,不再只是一個孤身沖榜的修士,而是……已經被「選中」的獵物。
這局棋,也許不只是夜家一家在下。
她的聲音忽然輕柔了一分,若有所思地呢喃道:
「結合陸離的手段,性格,實力,再加上那人的注意……」
「關於『詭』……我倒也有了些猜測。若真是我猜想中的話,就有意思了。接下來……去天榜!」
……
此時的陸離,已經將半邊身軀的骨紋徹底凝練成型。
自從那場一九九的極限突破後,他便仿佛捕捉到了某種骨紋孕變的真正竅門。
哪怕不再經歷生死搏殺,體內骨紋的擴展也能順暢自如地蔓延,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全身覆蓋的目標穩步邁進。
不過,陸離很清楚,這條路還遠未到盡頭。骨紋的增強只是一切的基礎,真正的關鍵,始終是掌握「骨紋神通」的臨界契機。
真正的骨紋神通,只有在生死搏殺間才能被逼出來。
這也是赤練無缺那種瘋魔一般的嗜戰,不停挑戰強者的原因!
只有在生死戰之間,才有真正覺醒骨紋神通的機會。
至於「換形術」,陸離花了幾日苦修,終於摸清了這門神通的門道。
雖說距離「大成」尚有一段距離,但已經可以對自己的外貌、身材進行一定幅度的調整。這種偽裝,遠勝從前黑袍蒙面的掩飾。陸離甚至索性棄下了黑袍,隱匿在芸芸人海之中。
不過就算如此,陸離依舊擺脫不了身後的黑衣人,讓他頗為的無奈。
不過有了此術傍身,只要不是被死死盯上,天榜區域的人流之中,幾乎沒人能將他的真身一眼識破。
唯一的短板,就是換形術的操控尚未臻至極致,無法持續極長時間,也沒有達到毫無破綻的地步,需要隨時調整,頗費心神。
他知道,若能讓換形術真正大成,或許還能偽裝身份,混入羽化仙門,悄然潛行,去探查秋月的消息。
想及此處,他眸中浮現一抹肅殺。
分魂殘留的劇烈痛楚至今未曾消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對他意志的錘鍊與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