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記憶湧入腦袋,哈迪斯突然想起了自己是誰。
他的名字叫做羅恩,是一名七階戰士,身前的女人叫做希娜,是他的女人。
此刻,他們正在討伐一頭來自魔界的地獄三頭犬。
很顯然,他們失敗了。
「羅恩……快跑!」
渾身燃燒著黑暗火焰的希娜摔倒在地上,那雙神情,痛苦的眼睛看著哈迪斯。
哈迪斯愣了一下,緊接著,莫大的悲傷將他淹沒,他想要跑上去抱住希娜,但卻失敗了。
低頭一看,他的下半身早已經消失不見。
沒有悲傷,他用手扒地面,朝著希娜的方向靠近。
「希娜,我在這裡!」
哈迪斯流著淚,聲音顫抖且溫柔,就像是以往每一次安慰希娜一樣。
鮮血順著手掌滲入地面,哈迪斯緩慢地往前爬。
可就在他即將碰到他的愛人時,空中,一個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球襲來,將二人淹沒。
哈迪斯只感覺一陣精神恍惚,當他再次去尋找希娜時,已經找不到他了。
而他自己,也在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中,緩緩逝去。
………………
「哥哥!哥哥!你快醒醒!不要拋下小娜!」
悽厲的哭聲在耳邊響起,伴隨著搖晃,哈迪斯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柄插入地面的短劍,周圍是數不清的屍體。
「哥哥,你醒了,嗚嗚……」
哈迪斯側過頭,身旁是一個穿著華麗長裙的小女孩,只不過,此刻的長裙已經染血。
小女孩很漂亮,哭得很傷心。
哈迪斯想起來了。
他的名字叫做塞德里克,身旁是她的妹妹,塞娜。
他們是奧利安王國的王子與公主,此刻,他們所在的地方就是王宮。
只不過,王宮被敵人打破了,王室成員被屠殺殆盡,只剩下他們兄妹兩個。
遠處傳來沉悶的聲響,一群鐵甲士兵正在走來。
「殺了他們!」
有人命令了一聲,士兵們立刻沖向了哈迪斯。
「小娜,往後退一點。」
哈迪斯拔起插入地面的斷劍,迎著鐵甲士兵們沖了上去。
好累!
這是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但一想到背後就是自己的妹妹,他又發了狠,不要命般開始廝殺。
奇怪的是,為了妹妹,但他腦海中出現的卻不是小娜的模樣。
很奇怪,在那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很多個人影。
有一個活潑的,喜歡扎著馬尾的少女,手持一把骨槍對他說「我們來單挑!」
有一個靜雅的,披散著一頭黑髮,穿著黑色衣服黑色褲子,還有一雙黑色翅膀,正在低頭看著書的少女。
有一個穿著綠色裙子,頭頂漂亮花圈,笑起來溫柔治癒的女孩。
有一個拿著麥克風,站在舞台聚光燈下盡情歌唱的女孩。
有一個穿著鐵甲,帶著鐵盔,全身上下只露出金色頭髮與英氣眼神的女孩,手中還揮舞著一把戰旗,只不過,戰旗上面的圖案讓他看不清。
有一個穿著白大褂,背著急救箱,板著張小臉,做出嚴肅表情的小女孩。
有一個紅髮如瀑,露出兩個小虎牙,穿著一襲哥特長裙,仰著小腦袋,做出女王風範的小女孩。
還有一個眼睛明亮有神,笑起來特別招人喜歡,一看就聰明的紫發小女孩。
真奇怪啊。
為什麼會想到這些人呢?
哈迪斯很疑惑,但是並沒有想太多,只是繼續揮舞著手中的斷劍。
耳邊的金屬碰撞的沉悶聲響,士兵疼痛的慘叫聲,以及後方妹妹那傷心至極的哭喊聲。
哈迪斯的大腦意外的平靜,此時此刻,他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揮劍。
直到……
鐵劍徹底斷裂。
他倒下了,身體被插入了六七把長槍,鮮血順著臉頰滴入他的眼睛。
他看到了妹妹在朝他跑來,但他卻看不清他的模樣。
又要死了嗎?
那就是了吧。
接下來的時間,哈迪斯不知道死了多少遍,又不知道活了多少遍。
他是征戰廝殺,只為了回家迎娶妻子,卻最後死在戰場的勇士。
他是為了族人而戰,卻被族人背叛而倒在血泊中的族長。
他是為了復活愛人,墮入黑暗的墮落法師。
他是地下競技場渴望自由,但是卻當了一輩子奴隸的打手。
他是不甘的,憤怒的,悲劇的,痛苦的,他是想活著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
樸素的房間內,哈迪斯再次睜開了眼睛。
一股記憶再次湧入腦海,但奇怪的是,這一次,那些湧入到一半的記憶,突然倒流了出去。
緊接著,他的靈魂更是直接離開了這具身體。
眼前,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正躺在床上,床邊坐著一個英俊的男孩,男孩有著一頭黑色的短髮,面容俊逸,眼神深邃。
哈迪斯總感覺眼前的男孩很熟悉,但他卻認不出來。
「孩子,媽媽要離開了。」
女人握著男孩的手,語氣溫柔。
男孩手掌一緊,搖頭道:「不會的,媽媽這只是一場小病,很快就會好的!」
女人伸出另外一隻手,撫摸著男孩的面龐,嘴角稍微上揚,露出淡淡的微笑。
「好孩子,媽媽相信你可以照顧好自己的,我家澤凱是最棒的,媽媽會一直在天上看著你的。」
女人說著,手掌已經無力地垂了下來。
男孩趕忙拉住她的手,重新放在自己的臉上:「媽媽,你是不是冷了,我幫你暖暖手。」
說著,他的眼淚卻是已經止不住地流下來了。
「媽媽真的有點冷了,那就麻煩你了。」
女人的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溫柔的笑容,大拇指在男孩的臉上划過,幫他抹去眼淚。
「我家澤凱已經是獨當一面的大男孩了,不能再哭了。」
男孩的聲音有些沙啞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女人愣神許久,笑著道:「那媽媽就幫你最後在擦一次眼淚。」
她的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地抹去男孩滴落的眼淚。
越來越慢。
但是,眼淚卻越來越多。
不知道過了多久,女人的動作已經停了下來,男孩的眼淚也跟著停了下來。
最後一次哭泣的機會,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