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朝大會上那場僅為初步測試天驕實力、並無太多實質意義的排位賽終是塵埃落定。
儘管最終排名因修為高低的規則瑞霖並未位列最前茅,但這絲毫未影響他的聲勢。
廣場四周的議論聲潮水般湧來,無數道目光灼熱地追隨著他的身影。
那目光中有驚嘆,有忌憚,更有對明日登天路的無限期待。
誰都知道,這排名並非最終定論,真正的重頭戲,在於明日開啟的『登天路』。
那才是鯉魚躍龍門、真正決定命運的時刻。
賽後,弘淵便十分自然地回歸到了陳家的隊伍之中,青衫微拂,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外出遊歷了一番的學子,如今倦鳥歸林,一切理所當然。
看著這位許久未見、方才又還在替對手洛氏精心謀劃對付自己的親弟弟,瑞霖心頭可謂是五味雜陳,又愛又恨。
那是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血脈深處的親近與立場相左帶來的微惱交織在一起,最終化成了他眼底一抹無奈而又熾熱的光芒。
他大步上前,玄色衣袍帶起風聲,不由分說一把將略顯清瘦的弘淵攬進懷裡,手臂如鐵箍般用力地箍了箍,嘿嘿笑道,聲如洪鐘:
「好小子!幾日不見,胳膊肘往外拐得挺熟練啊?看來在洛氏確實學了不少『好東西』!」
語氣雖是戲謔調侃,但那重重擁抱的力度,那瞬間收緊又微微放鬆的手臂,卻泄露了深藏的、失而復得的喜悅與不易察覺的掛念,將一番『深厚』的兄友弟恭表達得淋漓盡致。
弘淵被他勒得氣息一窒,清俊的臉上泛起一絲無奈的紅暈,直翻白眼,卻並未掙扎,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二哥寬闊的後背,聲音帶著點被擠壓出的氣音:
「二哥…輕點…切磋之道,在於知己知彼,方能共同進步……」
那副冷靜自持、一本正經解釋的模樣,與瑞霖的豪放不羈形成了鮮明對比,引得一旁負手而立的陳返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玩鬧過後,陳返走上前,目光落在鋒芒畢露、如出鞘寶刀般的次子身上,眼中帶著不易察覺的讚許與一絲更深沉的考量。
他翻手間,取出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件看似極為輕薄的內甲,呈現出一種溫暖而尊貴的淡金色,材質奇異,非絲非革,更非尋常金屬,表面似有若無地流淌著一層氤氳光氣。
如朝霞初升時凝聚的第一縷精華,散發出精純至極、溫和卻磅礴的純陽氣息,令人望之便覺心神安定。
「排位全勝,做得不錯。」
陳返開口,聲音平穩,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物予你,算是一點獎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瑞霖,繼續道:
「大會評定排名暫且不高,無非是修為表象,並非最終定數,無需掛懷。」
話語簡短,卻帶著一種撫平躁動的力量,那是源於絕對實力與自信的從容。
他手中那件內甲隱隱散發出與瑞霖同源卻更為精純浩大、如皓月對比螢火般的純陽氣息。
顯然是他動用自身『創物』之能,以自身精純的純陽道源為核心,耗費心神擬化而成。
這禮物既貼心又實用,顯然是注意到了瑞霖這幾日比賽中那令人啼笑皆非、頻頻上演的『損』狀態。
不僅是為了避免他日後再次衣不蔽體,有失體統,更是未雨綢繆,深謀遠慮。
若未來真有能破開他那強橫無匹體魄的致命攻擊,這內甲便是暗藏的最後一道堅實保命屏障。
瑞霖伸手接過,入手只覺得輕盈若無物,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指尖觸及之處,卻能清晰感受到內里蘊含的驚人韌性以及一種與他自身氣血隱隱共鳴、呼之欲出的磅礴力量!
仿佛這不是一件死物,而是擁有生命力的活物。
「這是…?」
瑞霖不禁好奇追問,眼中金光微閃。
「以純陽道源擬化而成的一件內甲。」
陳返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其價值,在場無人會低估。
「一來,免得你日後與人交手,總是衣不蔽體,不成體統。」
他這話說得平淡,卻精準地戳中了瑞霖的癢處。
瑞霖聞言,頓時老臉一紅,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顯然也對自己『男菩薩』的名號有所耳聞,尷尬之餘又有點訕訕。
陳返仿佛未見他的窘態,繼續道:
「二來,它雖非攻伐之寶,但防護之力尚可。
日後若遇強敵,真有人能破開你的肉身防禦,此甲或可為你擋下致命一擊,爭取一線生機。」
話語雖淡,其間的關切與深意卻重如山嶽。
瑞霖聞言,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滾燙的暖流,熨帖無比。
父親看似淡漠,實則早已將他戰鬥中的每一個細節都看在眼裡,連這等『小事』都為他考慮得如此周全。
他珍而重之地將內甲收起,抱拳沉聲道:
「多謝父親!」
陳返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瑞霖、弘淵,略一沉吟,又看向一旁顯得有些躊躇、不知是否該悄然離去的石岳。
「你們三個,隨我回客院。」
客院靜室之內,氣氛寧靜而肅穆。
陳返指尖微抬,三縷凝實無比、散發著純粹陽和道韻與浩瀚能量的金色氣流憑空浮現。
正是那讓龐青陽都受益無窮、渴求不已的純陽道源!
它們如同三條微型的驕陽之龍,在空中緩緩盤旋,散發出令人心悸又嚮往的能量波動,將靜室映照得一片金輝。
「此乃純陽道源,於淬鍊體魄、夯實根基、滋養神魂乃至提升修為皆有奇效。」
陳返的聲音在靜室中迴蕩,清晰傳入每一人耳中。
「你三人將其吸收煉化,對明日登天路,乃至日後修行,皆大有裨益。」
弘淵眼中閃過明悟與驚嘆,顯然知曉此物的珍貴罕見,神色愈發肅然。
瑞霖則是躍躍欲試,渾身氣血都仿佛被引動,微微轟鳴,他能感受到這東西對他那磅礴氣血的強烈吸引力,如同餓狼見到了鮮肉。
石岳則完全愣住了,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嘴唇囁嚅了幾下:
「前輩…我…我也有份?」
聲音里充滿了受寵若驚與巨大的不確定。
他自認與陳家並無深交,何德何能受此重禮?
陳返看向他,目光平靜卻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予你道源,自有代價,非是現在索取,而是一份投資,一個約定。」
「我需要你一個承諾:待你將來長成,擁有足夠能力之時,需庇護陳家,或至少,永遠與陳家站在同一戰線,共進退。你可能做到?」
石岳心臟狂跳,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中轟鳴。
他深知自身處境,一無所有,前途未卜,甚至強敵環伺。
陳返前輩不僅此前出手震懾宵小,替他解圍,如今更願以如此珍貴的機緣投資於他這樣一個落魄之人,所求的不過是一個未來的承諾。
這對他而言,簡直是雪中送炭,是黑暗中投下的一束光,百利而無一害!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猛地深吸一口氣,重重抱拳,斬釘截鐵,誓言鏗鏘:
「前輩恩情,重於山嶽!石岳銘記於心,永世不忘!此諾,石岳立下了!若違此誓,天地共誅,人神共棄!」
「善。」
陳返頷首,不再多言,指尖輕彈,三縷純陽道源如同擁有靈性般,分別飛向三人。
然而,就在屬於石岳的那一縷道源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剎那,異變突生!
他懷中那枚一直安靜無聲的石符猛地一震,一道虛幻的銀灰色小貂影子快如閃電般竄出,速度快到極致,在空中劃出一道模糊的虛影,小嘴一張,竟精準無比地一口將那縷精純無比的純陽道源吞了下去!
「嗝~」
小貂虛影甚至還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飽嗝,身上黯淡的銀光都似乎因此凝實了一絲,它咂咂嘴,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
石岳徹底僵在原地,目瞪口呆,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懵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又是驚慌又是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返見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搖頭失笑,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玩味:
「倒是忘了你這小傢伙也是個饞嘴的。」
他並未動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指尖再次輕描淡寫地凝聚出一縷絲毫不遜之前的純陽道源。
這一次,他屈指一彈,那縷道源化作一道金線,直接沒入石岳眉心識海,根本不給那貪嘴小貂再次搶奪的機會。
「這份是你的,靜心吸收。」
他語氣平和,安撫了石岳的無措。
石岳這才從巨大的尷尬和震驚中反應過來,頓時感到無地自容,又是感激又是羞愧,語無倫次:
「前輩,我…這…它…我實在不知…」
而那吞了一縷純陽道源的小貂,似乎得到了天大滋補,虛影變得凝實了不少,竟叉著腰(如果那模糊的影子有腰的話),懸浮在半空,對著陳返揚起小腦袋,一副趾高氣揚、理所應當的模樣,老氣橫秋地傳音道:
「哼!小子!算你有點眼力勁!貂爺我吃你這點東西是給你面子!不知多少人求著貂爺我收禮貂爺我都不屑一顧!你這小輩,倒是不識抬……」
它那「舉」字還未出口,陳返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也沒有絲毫怒意顯現,但小貂卻仿佛被一座無形卻重逾萬鈞的神山當頭壓下!
那是生命層次與靈魂本質上的絕對差距帶來的恐怖威壓!
「吱——!」
它發出一聲尖銳至極、充滿了驚恐的尖叫,那剛凝實幾分的虛影瞬間被打回原形。
甚至比之前更加黯淡模糊,直接從半空摔落,瑟瑟發抖地縮在石岳肩膀上,把腦袋埋進虛幻的爪子裡,再不敢有絲毫囂張氣焰。
陳返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聲音直接傳入它和石岳的腦海深處:
「認清你自己的位置。如今的你,不過是一縷殘魂,並非昔日的虛空妖王。
我能予你造化,亦能翻手將你鎮壓抹去。安分守己,未來或還有重見天日之時。」
小貂的殘魂劇烈顫抖,那點剛剛因吞噬道源而滋生的傲慢瞬間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它立刻意識到,眼前之人絕非它如今這殘魂狀態能夠招惹分毫的存在,連忙收起所有做派,虛幻的身體幾乎要趴伏下去,神念波動變得急促而謙卑,充滿了討好:
它這輩分倒是降得飛快,從『小輩』直接滑跪到『前輩』,徹底認清了現實。
如今的它,早已不是生前那叱吒風雲、法力高深的妖王,僅僅是一縷戰力萬不存一、亟待恢復、仰人鼻息的殘魂罷了。
陳返不再理會它,對三人道:
「靜心煉化吧。」
靜室內,三人依言盤膝坐下,屏息凝神,開始全力吸收那精純無比的純陽道源。
瑞霖周身氣血奔涌如龍,隱隱發出轟鳴之聲,淡金色的光芒透體而出;
弘淵周身道韻流轉,氣息愈發空靈深邃;
石岳的身體微微震顫,氣息也逐漸變得厚重凝實,眉宇間多了一絲堅毅。
而那吃了教訓的小貂,也老實巴交地趴在石岳肩上,一點點消化著那縷意外得來的道源,不敢再有任何異動,只是偶爾偷偷抬起眼皮,敬畏地瞄一眼那道負手而立、深不可測的身影。
室內能量氤氳,金光流轉,一派沉寂修煉景象。
明日登天路,必將因今日之積澱,而更加波瀾壯闊,精彩紛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