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混合的氣味。
飛舟爆碎的殘骸散落一地，不少地方還冒著縷縷青煙。
楚牧的身影在廢墟中穿梭，靈識擴散而出，如同天地網羅掃過每一寸角落。
偶爾有微弱的呻吟響起，隨即被一劍斬滅，連魂魄都被冥骸魔劍吸納其中。
就在此時，一道青色流虹破空而至，悄然落在不遠處。
石垣姬的身影顯現出來。
剛一回來，便見到楚牧信手清理嚴家餘孽，並收繳戰利品的一幕。
察覺到石垣姬飄然靠近，楚牧收起最後一個儲物袋，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詢問。
「嚴道真呢？」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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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垣姬輕輕搖頭，「被他逃了。」
嚴道真施展了某種秘法，遁速極快，就算石垣姬想追也得費一番功夫。
況且，她還發現對方傷得並沒有預想中嚴重，依然保留著相當的戰力。
真要拼死一搏，她未必能討到好處，甚至可能被對方拉著同歸於盡。
因此權衡之下，石垣姬也只得放任對方離開。
石垣姬腦海中閃過以上諸多念頭，卻並沒有吐露出來，而是話鋒一轉，嘴角卻勾起一抹動人的笑意。
「還未請教道友高姓大名？又是師承何處？」
「在下楚牧，不過一介散修罷了。」
楚牧淡淡開口，報出自己名字，其餘並未透露太多。
聽到『楚牧』二字，石垣姬心中微微一驚。
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
數年前，石家曾暗中支持凌家老祖衝擊築基，並派出一名練氣後期的族人前往護法。
那次行動最終功敗垂成，便是因此人從中作梗。
當時的楚牧還只是練氣後期而已。
這才幾年過去？
他竟然已經不聲不響的築基成功，且戰力如此駭人？
石垣姬幾乎可以肯定，此人身上必然藏著大秘密。
但看著眼前這個氣息沉凝，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危險氣息的男人，她知道自己根本沒有一探究竟的資格。
對方的實力恐怕已經不在她之下！
初見時，她還動過心思，想將楚牧招攬為石家的客卿長老。
可親眼見識了他蹂躪火鴉，硬撼浮羅戰舟的兇悍之後，這個念頭便被她徹底掐滅。
石家這座小廟，怕是容不下楚牧這尊大佛！
聽到嚴道真逃脫的消息，楚牧眉頭不自覺地蹙緊。
嚴道真不死，終究是個禍患。
「既然如此，不如你我聯手直接打上東陵坊市！徹底滅了他與嚴家，永絕後患！」
楚牧提議道。
這不僅是為了消除威脅，更是看中了嚴家盤踞東陵坊市多年的龐大積累。
若是能打劫一番嚴家寶庫，或許能湊足煉製築基丹的材料。
石垣姬聞言卻是緩緩搖頭。
「東陵坊市被嚴家經營數百年，根基深厚。」
「單是那座二階的千里火雲陣就非同小可。」
「嚴道真若鐵了心龜縮不出，單憑你我二人根本難以攻破。」
楚牧眉頭皺得更深。
石垣姬說的是事實。
他雖然戰力驚人，但面對一座全力運轉的二階大陣，也無計可施。
這種等階的大陣勾連山河靈脈，穩固無比，縱使面對數位築基初期修士的狂轟濫炸，也能堅持數年之久。
看來，覆滅嚴家搜刮資源的計劃只能暫時擱置。
楚牧心中念頭急轉。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換一條路。
他想起這些年讓杜家暗中收集的情報。
由此地向東三萬里，有一片無邊大湖，名為墜星湖。
湖心之地坐落著一座墜星仙城。
據說城主乃是一位金丹真人，雖出身旁門，卻也在修仙界闖下赫赫威名，被無數散修視為偶像。
有金丹真人坐鎮的仙城，規模定然遠超東陵或石松這等坊市。
那裡大概率有現成的築基丹出售。
他的築基之路，精、神二關已過，只差法力積累這一關。
只要能得到築基丹，便能水到渠成，真正踏入築基大道！
想通此節，楚牧離心似箭，恨不得現在就瞬移到墜星仙城之中。
但他還有最後一件事需要處理。
楚牧伸手一招，喚來杜紫妍等一眾杜家修士。
這些杜家修士剛剛目睹了築基修士間的驚天大戰，心神依舊沉浸在難以言喻的震撼中尚未平復。
許多杜家族人都知道自家供奉著楚牧這位極少露面，幾乎不管事的外姓太上長老。
甚至不少人因他獨占靈脈，導致杜家一眾修士修行受阻而心生怨懟。
如今，他們悚然發現這位太上長老竟是一位築基強者，先前那些陰暗心思便瞬間煙消雲散，一絲一毫也不敢再有。
反而，一種竊喜在許多人心中悄然滋生。
放眼周遭，能有幾家修仙家族背後站著一位築基撐腰？
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愁苦。
特別是那些與杜護、杜衛兩位家老關係親近的族人，在聽到楚牧召見時，不少人雙腿一軟，竟直接嚇得癱坐在地上。
他們面色慘白，身體不住地顫抖，恐懼楚牧會因二位家老的行徑而遷怒於他們。
好在，楚牧的目光只是一掃而過，卻並未在這些人身上過多停留。
在他眼中，無論這些練氣期修士抱著何種想法，是恨是喜，都如同螻蟻般微不足道。
只是，先前那番驚心動魄的大戰，尤其是浮羅天舟的墜毀，使得此地地脈受到了劇烈震盪，靈氣紊亂逸散。
原本品級就不算高的靈脈經此一劫更是雪上加霜，直接跌落至一階下品層次。
楚牧心中略感些許過意不去。
畢竟杜家這些年在他修行期間也算盡心盡力，提供了不少便利，如今卻因自身之禍，導致杜家靈脈斷絕，難以修行。
他轉頭看向石垣姬，淡笑開口。
「杜家為我修行曾出力不少，如今此地靈脈已毀，還望石道友能看在我的薄面上，為他們尋一處新的安身之所。」
這等對於杜家而言關乎存亡的大事，在石垣姬這位築基修士聽來卻顯得不值一提。
如果能藉此交好楚牧這位築基，也算一件頗為划算的買賣。
她當即微微頷首應承下來。
「楚道友放心，此乃小事一樁。」
「我會在石松坊市周邊，為杜家尋一處靈氣上佳的支脈，供他們繁衍修行。」
一個對底層修仙家族來說難如登天、需要數代人努力才可能實現的目標，對於築基修士而言，僅僅是一句話便能輕易解決。
杜紫妍站在人群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內心再次受到強烈的衝擊。
她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修仙界所謂的規則與秩序，往往只是為弱者量身定製的枷鎖。
這份認知，讓她對楚牧的敬畏與崇拜攀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楚牧聞言，朝著石垣姬微微頷首。
此事對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順帶了結與杜家的因果。
既然石垣姬已經應下，他便不再關注。
他目光投向遙遠的天際，那裡是墜星湖的方向。
須臾間他身形一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朝著墜星湖方向飄然而去。
杜紫妍望著那道飛快消失在天際的背影，心頭百感交集。
隨即她雙膝重重跪地，恭敬叩首：「杜家第九代家主杜紫妍在此立誓——」
「我杜家太上長老之位，永遠為楚牧前輩保留！」
「無論前輩何時歸來，杜家上下必將竭盡心力，侍奉左右，絕無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