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時光彈指即逝。
洞府之內。
楚牧雙目緊閉,盤膝靜坐。
他的指間正捏著一枚色澤古樸的玉簡。
玉簡之中,便是那部《離曜熔心訣》的完整功法傳承。
此玉簡頗為特殊,內藏玄妙禁制,僅能以靈識沉浸其中閱讀,卻無法以任何方式拓印轉錄。
並且,在閱讀功法的過程中,禁制之力會悄然無聲地在閱讀者的靈魂中留下禁制,杜絕功法外傳的可能。
當然,這點靈魂層面的束縛,對於擁有金手指光球護持的楚牧而言不過是形同虛設。
此方世界的功法劃分為天地玄黃四個品階。
《離曜熔心訣》位列地階,其內容艱深晦澀,玄奧異常。
楚牧足足靜心研讀了三個月,也僅僅是參悟了其中皮毛,不足整部功法的五分之一。
『這部功法的核心在於搜集天地間的各種靈火靈火,並將其煉化,淬鍊己身。』
『神火門本就是控火的行家,宗門寶庫之中便存有兩種天地靈火。』
『只是想要兌換那靈火火種,所需的宗門貢獻著實不菲......』
楚牧心中正思緒流轉,突然間,一股毫無徵兆的劇痛猛地從他的骨髓深處炸開,沿著脊椎瘋狂蔓延。
就仿佛有無數鋼刀在骨縫中攪動,痛如刮骨!
楚牧的額頭瞬間滲出豆大的冷汗,面部肌肉都微微抽搐起來。
此乃煉化那四翅金蜈蠱之後,必須承受的蠱蟲反噬,每隔一段時日便會發作一次。
如此恐怖的折磨若是施加在凡人身上,恐怕一次就足以讓其神經崩潰,活活疼死。
好在楚牧乃是習武出身,心志堅韌遠超常人。
加之練就了巴蛇血脈,體魄強橫,對於痛苦的耐受力本就異於常人,這才勉強能夠承受下來。
極致的痛苦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楚牧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拭去額頭冷汗。
『還好此次反噬,並非在我閉關修行的緊要關頭。』
他心有餘悸,若是方才正在運功修煉,這突如其來的劇痛足以讓他法力逆亂,有走火入魔之險。
就在楚牧暗自慶幸之時,一道傳訊符倏忽飛來,化作一道清冷女聲。
「楚師弟,你的宗門任務已經下發。」
「請速來庶務殿一敘。」
宗門任務麼?
楚牧摸了摸下巴。
既已身在宗門,便必需為宗門效力。
上至金丹長老下至外門弟子,誰也逃脫不得。
當然,宗門賞罰分明,根據任務難易程度,會獲得對應的宗門貢獻。
庶務殿內,人影匆匆。
楚牧目光一掃,便定在一位身形豐腴的女修身上。
對方氣息不弱,乃是築基後期修為,正是方才傳訊於他的庶務殿統管,太叔辭青。
「見過太叔師姐。」楚牧微微躬身,行了宗門禮數。
「不知宗門要委派弟子何項任務?」
太叔師姐抬眼看了看楚牧,並未起身。
伸手從旁邊的玉匣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手令,隨手遞了過來。
那姿態,若是給她鼻樑上架副眼鏡,再換身ol裝,倒像足了他前世的部門主管。
「你初入宗門,對各項事務尚不熟稔,宗門體恤,給你安排了一件駐守任務。」
「風息荒原牧場,駐守十年,可得二百宗門貢獻。」
「具體細則手令中皆有詳述。」
神火宗的地盤遠不止山門這一隅之地。
以南明山脈為核心,向外輻射數千里,皆是其勢力範圍。
千年傳承下來,宗門弟子的血脈後裔甚至建立起了一個龐大的凡俗國度,名為炎昌!
每年都會舉辦測靈大典,從中篩選具備靈根資質的孩童,源源不斷地向宗門補充新鮮血液。
如此廣袤的疆域內,散布著靈礦、林場、藥園、漁場等諸多資源點。
這些地方自然都需要宗門弟子輪流駐守。
楚牧接過手令,靈識沉入其中。
任務地點距離山門約不算太遠。
主要職責就是防備可能出現的低階妖獸侵擾,或是散修偷獵者的覬覦,危險程度不高,門派貢獻自然也低的可憐。
苦熬十年也不過二百貢獻......
楚牧想要兌換的那兩種天地靈火,最便宜的一種也要三千!
若是指望這種駐守任務,他要足足幹上一百五十年!
一百五十年過去,就算築基修士早化作一抔黃土了。
楚牧收回靈識,看向太叔師姐:「敢問太叔師姐,可有其他貢獻更高的任務能夠接取?」
「師弟不才,對狩獵妖獸一道還算略有心得。」
太叔師姐眼皮都沒抬多少,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師弟莫要好高騖遠。」
「況且築基一級的宗門任務,都是門中長老親自下發,哪有隨意更改的道理。」
楚牧嘆息一聲,唯有領命而去。
前世職場不也講究個排資論輩,新人入職都免不了端茶倒水,斷沒有直接經手核心業務的可能。
修仙宗門的規矩只會更加嚴苛。
他一個半路出家的散修,縱然通過了問天鏡考驗,拜入這神火宗山門,也終究是個外人。
宗門不考驗一番他的心性與忠誠度,又怎麼可能委以重任。
......
風息荒原的景象遼闊而單調。
入目之處儘是隨風起伏的青綠牧草,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與灰濛濛的天空相接。
零零散散的獸群在草原上悠閒踱步,低頭吃草之餘,好奇的抬頭張望從天空掠過的楚牧。
待他飛抵牧場中心,便有一道築基氣息迅速靠近,化為一名中年修士。
待看到楚牧手中的任務手令後,那中年修士立刻展露笑意,拱手道:「原來是新入門的楚道友。」
「在下胡庸,為此地現任駐守,還請道友請隨我來。」
兩人並肩飛行,胡庸開始介紹牧場的情況。
「此處牧場主要飼養三種靈獸。」
「幻色鹿,皮與血可用於制符,鹿茸亦是不錯的煉丹材料。」
「雲影駒,性情溫順,腳力極佳,是低階修士常用的代步靈獸。」
「還有鐵喙鶴,性情略顯兇猛,喙爪堅硬,可充當御獸修士的入門御獸。」
楚牧的目光掠過遠方幾片稀疏的獸群影子。
幻色鹿名副其實,皮毛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淡淡光暈,十分好看。
雲影駒則是一群蹄纏薄霧的駿馬,奔跑時身形模糊,宛若流雲。
偶爾還能看到幾隻白羽黑喙的巨鶴在低空盤旋,發出尖銳的鳴叫。
胡庸又指向牧場邊緣大片顏色深暗的樹林。
「牧場四周都種植了香瘴林。」
「此木散發的香氣能迷惑低階妖獸,也能防止靈獸逃離牧場。」
「不過效果比起陣法還是稍差一籌,仍需道友定期巡查,以防萬一。」
楚牧嗯了一聲,表示明白。
胡庸又道:「幻色鹿與雲影駒還好管理。唯獨那鐵喙鶴是飛行靈獸,有時會飛出牧場範圍捕食。」
胡庸頓了頓,指向遠處鶴群中一隻鶴立雞群,體型明顯更大一圈的鐵喙鶴。
「好在此處鶴群中有一頭達到了二階大妖層次,頗通人性。」
「道友只需與那頭大妖打好關係,由它約束鶴群,便能省卻不少麻煩。」
楚牧點點頭,沒詢問為何不布陣法這種愚蠢的問題。
牧場如此廣袤,想要用陣法完全籠罩,耗費的靈石恐怕是個天文數字。
宗門自然不會做這種虧本買賣。
說話間,兩人來到牧場中心區域的一片低矮建築前。
還未降落,便有十數道修士身影從各處屋舍中走出,朝著兩人躬身行禮。
楚牧靈識一掃。
發現這些人修為大多在練氣四五層左右,身著外門弟子服飾。
僅有兩人達到了練氣後期,是為內門弟子。
兩人遁光落下,胡庸指了指楚牧,對眾人朗聲道。
「這位是宗門新派來的駐守執事,楚牧楚師叔。」
「日後牧場一應事務,皆由楚師叔定奪!」
下方弟子們立刻齊刷刷地再次躬身。
「弟子見過楚師叔!」
胡庸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向楚牧,臉上笑容更甚。
「楚道友,該交接的我都已說明。」
「若無他事,胡某便先行告辭了。」
說完,不等楚牧回應,他便化作一道遁光轉瞬消失在天際,頗有些迫不及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