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幾分好奇，楚牧邁步走了過去。
蠱屋之內，幾張粗獷的長桌一字排開。
桌案上，並非什麼精緻蠱蟲，反倒是堆放著一塊塊石頭，大小不一，色澤駁雜。
有的石頭表面泛著奇異的斑斕色彩，如同夜空中的星點灑落其上。
另一些則灰撲撲，毫不起眼，與路邊隨手可撿的頑石並無二致。
「那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
一道酸溜溜的聲音自身旁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嫉妒。
楚牧側目。
說話的是個中年蠱師，面相普通，此刻正死死盯著人群中央，一個看不太清身影的年輕蠱師。
「竟然開出一隻二轉蠱蟲，足足八百塊元石啊！他娘的！」
楚牧心頭微動，細聽周圍人的議論，很快便明白了此處的名堂。
這座蠱屋是一座賭石坊。
賭的既非美玉，也非元石礦脈，而是蠱蟲。
據說，某些蠱蟲因特殊緣故陷入長久沉眠，經歲月流逝，其身軀之外便會逐漸包裹上一層堅硬石殼。
將這些看似普通的石頭刨開，便有機會從中獲得沉睡的蠱蟲。
那少年蠱師就是最好的例子，僅僅花了十塊元石的成本，就獲得了數百塊元石的回報，足以讓任何人眼紅!
當然，賭石更多的可能是剖開之後空無一物。
即便僥倖石殼內真有蠱蟲，也極大概率早已沒了生機，只是一具死蠱。
能開出活蠱的機率萬中無一，因此才會被人圍觀，津津樂道。
楚牧走近木桌。
他拿起一塊塊原石，這瞧瞧，那摸摸，臉上不由泛起一絲古怪。
不遠處，一個夥計立刻跑了過來。
「這位客官，可有興趣賭上一兩把？」
「只要十塊元石一次，本店還會幫忙免費解石！」
楚牧看著那夥計，點了點頭。
似乎隨手指了一塊原石道：「就它了。」
楚牧所選的那塊石頭，表面坑坑窪窪如同土球，在一眾原石中毫不起眼。
一般來說，蠱蟲沉睡後，自身的力量會逸散而出，與覆蓋體表的石頭融合，形成各不相同的奇異紋路。
像楚牧選的這種平平無奇的，大概率只是普通石頭。
不過那夥計才不會說破這一點。
他巴不得楚牧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白，多挑選幾塊沒有蠱蟲的石頭。
可當那塊頑石送到解石師手中，表面的石皮一層層脫落後，包括店鋪夥計在內的一干圍觀者，神色全都變了。
那頑石中央，赫然趴著一隻拳頭大小，通體褐黃，如同屎殼郎般的甲蟲！
「是蠱蟲！」
「竟然開出蠱蟲了？！」
「是鬆土蠱！雖然只是一轉，可也價值上百塊元石呢！」
有眼尖者立刻辨認出此種蠱蟲。
更有人熱血上頭，直接沖入店中挑選了數塊石頭。
「算上剛才那名少年，這家賭石坊居然一連開出兩隻蠱蟲！」
「看來這批貨中存在蠱蟲的概率不小啊！」
不少人心懷著這般念頭湧入賭石坊，一時間賭石坊生意大為火爆，讓掌柜心裡樂開了花。
「客人，這是您的鬆土蠱，請收好。」
夥計雙手捧著那隻褐黃色甲蟲，快步跑了過來，臉上堆滿了笑容。
「客人真是好運氣，像您這樣第一次解石就開出蠱蟲的人，小店還是頭一次遇見呢！」
「不知您可還有興趣繼續賭石？」
夥計的眼神熱切，期待楚牧會上頭一把，多買幾塊石頭。
「好。」
楚牧接過鬆土蠱，淡淡點頭。
他轉身走向另一張擺滿原石的長桌，目光隨意掃過，又伸手挑了兩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石頭。
在楚牧挑選新石頭的時候，蠱屋響起內此起彼伏的嘆息聲。
先前那些頭腦發熱衝進來挑選賭石的客人們，此刻大多解開了自己所選的石頭。
無一例外，全是廢石。
他們一個個垂頭喪氣，臉上的興奮被失望取代。
方才還喧囂熱鬧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不少，不少人正悻悻然準備離去，卻又被楚牧這邊的動靜所吸引。
見到楚牧再次挑選原石，許多人的視線匯聚在楚牧背影上，竊竊私語起來。
「他就是剛才那個走了狗屎運，第一次解石就開出蠱蟲的人？」
「噓！小聲點！人家可是三轉蠱師！隨意編排人家，不要命了麼？」
旁邊立刻有人壓低了聲音提醒，帶著幾分忌憚。
先前說話那人卻不以為然，撇了撇嘴。
「切，這裡可是綠柳寨的地盤，他一個外來蠱師難道還敢在這裡放肆不成？」
「再說，三轉蠱師又怎麼樣，賭石這玩意兒看的是純粹的運氣！」
他冷哼一聲，指著面前的石頭，「若是他這兩塊石頭再開出蠱蟲來，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塊石頭給吃......」
話音未落，圍觀的人群猛然間瞪大了雙眼，瞳孔驟縮，隨即爆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驚呼。
「蠱蟲！又開出蠱蟲了！」
「不對！你們快看，另一塊石頭裡在發光！那塊石頭中也有蠱蟲啊！」
一個眼尖的蠱師顫抖著手指，指向解石師剛剛剖開的另一塊原石。
兩塊石頭，幾乎同時顯露出內藏的生機。
「他竟然一口氣又開出兩隻！加上剛才那隻，就是連續三次選中有蠱蟲的原石！」
「這怎麼可能？這到底是什麼運氣？」
人群徹底沸騰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先前宣稱要把石頭吃下去的那人，此刻直挺挺地僵立在原地。
周圍的看客們，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吃啊！快吃石頭！」
「男子漢大丈夫，說話得算話！」
起鬨聲此起彼伏，像一盆盆滾油澆在他心上。
那人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這，這人肯定是店家請來的托！」
他猛地拔高聲音，兀自嘴硬道：「不然怎麼可能有人運氣這麼逆天，一連開出三隻蠱蟲？」
楚牧當然不是運氣逆天，更不是店家請來的托。
他只是動用了靈識而已。
通常來說，原石內的蠱蟲經歷漫長的沉睡，基本處於假死狀態。
它們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幾乎難以被尋常的探查手段所感知。
可楚牧偏偏擁有靈識，這個世界從未出現過的力量。
通過靈識，他可以清晰地辨別出蠱蟲的靈魂波動。
在一眾毫無生機的頑石之中，那一點微弱的靈魂波動就如同黑夜中的一豆燭火，異常顯眼。
因而楚牧方才只是粗略一掃，便輕而易舉地選中了三塊蘊藏了蠱蟲的石頭。
不過楚牧自然不會將自身的秘密向外亂說。
測試出了靈識的另一番妙用，楚牧不再留戀，準備離開這喧鬧之地。
若是手頭拮据，依靠這賭石之術賺取些元石倒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然而有許泠鳶慷慨解囊在先，直接支付了他一萬元石的豐厚報酬。
賭石這點微末的利益楚牧自然看不上眼了。
正當楚牧準備轉身離開的剎那。
一個身影略顯富態的中年男子腳步匆匆地從內堂跑了出來。
「這位公子還請留步。」
他快步攔在楚牧身前，臉上堆滿熱切的笑容。
「本人許孤盞，正是這家賭石坊的掌柜，本人已經備好美酒美婢，不知可否請公子上樓一敘？」
對於許孤盞心中那點小九九，楚牧一清二楚。
無非是覬覦他辨別原石內是否藏有蠱蟲的方法罷了。
倘若賭石坊能夠掌握此等秘法，便可事先將那些蘊含蠱蟲的原石悉數挑出。
如此一來日進斗金大賺特賺簡直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然而靈識關乎他的穿越隱秘，況且靈識外放乃築基自生，就算他想教也沒法教給別人。
因此楚牧毫不留情的選擇了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