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師弟們的選擇×推薦權的價值
午後兩點半,喧囂散去的神川道場館,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主屋,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些光影隨著時間緩緩移動,如同日晷上的指針,記錄著這個特殊日子的每一分每一秒。
屋外的庭院裡,幾株松柏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清脆而悠遠,給這個寂靜的午後增添了幾分生氣。
主屋內,石川江口坐在榻榻米上,背靠著牆壁,臉上帶著亢奮過後的疲憊。
他的眼睛還是紅的,淚痕未乾,但嘴角掛著滿足的笑容。
那笑容很淺,發自內心,是從幾十年堅守的深處湧上來的欣慰。
他的手邊放著那份報名名單,紙張已經被他翻看了無數遍,邊角都有些捲起來了。
今天的一切,像做夢一樣。
那些政界的大佬,小澤佐重、齋藤英介、前田智、石原慎太郎......他們真的來了,真的參加了伊勢龜山藩的道場館開業儀式。
那些財界的巨頭,三菱的專務、住友的董事、富士銀行的高層......他們也來了,帶著禮物,說著恭賀的話。
那些舊華族的代表,島津家、毛利家、前田家、細川家......他們也來了,用審視的目光看著這一切,露出讚許的笑容。
還有那位大藏大臣,佐藤榮。
當佐藤榮走進道場館的那一刻,石川江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日本政壇最重量級的人物之一,是自由黨第二大派系的領袖,是未來可能成為首相的人。
他親自來了,還待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離開。
這意味著什麼,石川江口比誰都清楚。
這意味著伊勢龜山藩,真的重新站起來了。
石川江口想起幾十年前,他還是一個年輕弟子的時候。
那時候,神川道場館正值鼎盛。
每天清晨,道場裡就響起竹刀相擊的聲音,弟子們揮汗如雨,苦練劍術。
那時候,藩主還健在,雖然家族已經開始沒落,但道場館依然興旺。
那時候,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會在這裡度過一生,看著一代又一代弟子成長。
後來,老藩主去世了。
後來,戰爭爆發了。
後來,新藩主被人設計而死。
後來,主母守寡。
後來,道場館一天天破敗下去。
弟子們走的走,散的散,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守著這座空蕩蕩的道館。
他看著那些竹刀生鏽,那些護具發霉,那些榻榻米腐爛。
他看著牆上那塊「心劍一體」的匾額,落滿了灰塵。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他以為,再也看不到這一天了。
但現在...
石川江口的眼眶又紅了。
年歲不饒人,六十多歲的年紀,從清晨站到午後,迎來送往上百位賓客,精神始終緊繃著,應付著各種應酬,回答著各種問題。
此刻亢奮的潮水退去,疲憊便如漲潮般席捲而來,漫過四肢,漫過軀幹,漫過每一個關節。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
但他不想睡。
他怕一覺醒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夢。
石川隆一看著石川江口,心中湧起一絲不忍。
這個老人,為了這一天,等了太久,付出了太多。
從年輕到年老,從滿頭黑髮到兩鬢斑白,他一直在等。
等道場館重新開張,等弟子們重新回來,等伊勢龜山藩的榮光重現。
如今,終於等到了。
石川隆一對站在一旁的石川介子說:「介子姐,麻煩你送叔叔回去休息。今天他太累了。
,石川介子點了點頭,上前扶起父親。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生怕驚擾了父親的思緒。
石川江口掙扎了一下。
「我沒事,還能....
2
「江口叔叔,」石川隆一的聲音溫和而堅定,打斷道,「今天已經圓滿了。您需要休息,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報名的人要安排,課程要制定,規矩要落實。您得養足精神才行。」
石川江口看著家主,終於點了點頭。
是啊,明天還有很多事。
他慢慢站起身,在女兒的攙扶下,緩緩走出主屋。
走到門口時,石川江口回頭看了一眼石川隆一,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那個眼神,石川隆一看懂了。
那是感激,是欣慰,是「我終於可以放心了」的釋然。
石川介子扶著父親,慢慢穿過走廊,回到後院的臥房。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主屋裡,只剩下石川隆一和七名師弟。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石川隆一走到主位,緩緩坐下。
他的目光掃過七人,石川勇氣、石川括永、石川風太、石川陽斗、石川森航、石川大吾、石川相馬。
七人都是從小在道場館長大的孤兒,隨石川江口姓石川,情同手足。
他們穿著嶄新的劍道服,站成一排,身姿挺拔,目光專注。
從他們的臉上,能看到不同性格的痕跡一,氣的沉穩,括永的銳利,風太的敏捷,陽斗的溫和,森航的警惕,大吾的青澀,相馬的儒雅。
幾個月前,他們被派去神戶保護石川蒼太,經歷了極道世界的腥風血雨。
那是他們真正見識那個世界的殘酷,刀光劍影,爾虞我詐,生死一線。
他們見過血,見過屍體,見過人性的最黑暗面。
他們學會了開槍,學會了警惕,學會了在危險中生存。
如今,道場館重新開業,他們回來了。
可回來,不代表一切都能回到從前。
那些經歷,已經改變了他們中的一些人。
有人愛上了那種刀口舔血的刺激。
有人習慣了那種呼風喚雨的威風。
有人享受了那種人上人的滋味。
不是每個人都捨得放下。
石川隆一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我們需要談談了。」
七人的神色微微一緊。
他們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石川隆一看著他們,聲音平靜而清晰:「道場館重新開業,需要有人留下,幫助江口叔叔。教授徒弟,處理日常事務,維護道場館的運轉。」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留下,或者繼續留在石川組。」
七人沉默著,沒有人說話。
石川隆一繼續說:「如果選擇留下,就安安心心在道場館教授徒弟,過平靜的生活。教劍道,陪師父,娶妻生子,過普通人的日子。不用再擔心那些打打殺殺,不用再提心弔膽的過日子。」
「如果選擇繼續留在石川組......」他的語氣變得無比嚴肅,「日後為了避免牽連,不能再回道場館。」
「當然,隨時可以回來看江口叔叔,探望師兄弟。只是,不能參與道場館的任何事宜,不能以道場館的名義活動。」
接著,他環視七人,一字一頓。
「這是最後的機會。做出選擇,就不能反悔。」
話音落下,主屋裡陷入一片寂靜。
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那風聲穿過庭院的松柏,發出低沉的嗚咽,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分離而嘆息。
那鳥鳴清脆而短促,像是提醒著他們,時間不等人。
七人低著頭,各自沉思。
這個抉擇,他們其實早就想過。
在石川組的那些夜晚,當他們結束了一天的任務,躺在簡陋的公寓裡,望著天花板的時候,他們就想過這個問題。
是回道場館,還是繼續跟著石川蒼太干?
他們見識了極道世界的另一面,那不是電影裡演的那樣,不是簡單的打打殺殺。
那是真正的權力遊戲,是金錢、人脈、利益的交織。
在那裡,他們不是普通的保鏢,而是石川蒼太最信任的人。
他們說的話有人聽,他們做的事有人怕,他們享受的待遇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那種滋味,不是每個人都捨得放下。
但道場館,是他們長大的地方。
這裡有撫養他們成人的師父,有從小一起練功的師兄弟,有那些刻在骨子裡的回憶。
每一次揮刀,每一次衝刺,每一次跌倒後爬起來,都發生在這裡。
這裡的每一寸榻榻米,都浸透著他們的汗水。
這裡的每一塊木板,都見證過他們的成長。
怎麼選?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窗外的光影緩緩移動,從地板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
那光影就如時間的腳步,提醒著他們,人生就是由無數個選擇構成的。
終於,石川勇氣站了起來。
作為二師兄,是七人中最穩重的一個。
他身材魁梧,面容剛毅,平時話不多,可每次開口都很有分量。
石川勇氣從小就是這樣,不愛說話,卻做事踏實,讓人放心。
他走到石川隆一面前,深深鞠躬:「大師兄,我願意留下。」
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說實話,我對極道的生活,並不感興趣。那些打打殺殺,那些爾虞我詐,不是我想過的日子。」
「這幾個月在石川組,我雖完成了任務,但心裡一直不踏實。每次看到那些血,那些屍體,我都會做噩夢。」
說著,他微微一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
「我只想留在道場館,教教徒弟,陪陪師父,過平靜的生活。等將來娶個媳婦,生個孩子,看著他們長大。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
石川隆一看著二師弟,點了點頭。
石川勇氣的選擇,他並不意外。
這個人的性格,確實更適合留在道場館。
他太正真,太沉穩,太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極道世界,不適合石川勇氣。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三師弟石川括永站了起來。
他中等身材,眼神銳利,是七人中劍道天賦最高的一個。
他的竹刀速度最快,突刺最准,連石川江口都夸是天生的劍士。
石川括永走到石川隆一面前,深深鞠躬。
「大師兄,我願意繼續留在石川組。」
他的聲音平靜,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那光芒,是野心,是渴望,是找到人生方向後的興奮。
「跟隨組長這幾個月,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那種感覺,那種刺激,那種掌控一切的快感,是道場館給不了我的。我知道這很危險,但我願意承擔這個風險。」
四師弟石川風太緊隨其後。
他身形瘦削,動作敏捷,是七人中速度最快的。
從小就是這樣,他跑得比誰都快,反應比誰都迅速。
在石川組,這個特長讓他成為了最好的偵察兵。
他走到石川括永身邊,同樣鞠躬。
「大師兄,我也願意留下。極道世界雖然危險,卻更適合我。我這種人,天生就喜歡刺激,過不了平靜的日子。」
六師弟石川森航沉默寡言,平時總是站在角落裡,但一雙眼睛永遠警惕的觀察著四周。
他不愛說話,觀察力驚人,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注意。
在石川組,是最可靠的哨兵。
石川森航也站起身,走到兩人身邊,只是深深鞠躬,沒有說話。
只是,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七師弟石川大吾,今年才二十一歲,眼中還帶著幾分少年的青澀。
他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石川勇氣,又看了看石川括永,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他知道,一旦做出選擇,就再也回不去了。
石川大吾咬了咬牙,走到石川括永身邊:「大師作,我也.....願意留在石川組。」
他低著頭,不敢看石川勇氣的眼睛。
五師兄石川陽斗,面容溫和,總是帶著笑意,卻是七人中心最狠的一個。
在石川組,他是負責「處理問題」的人。
那些需要解決的人,都是他動的手。
他站起身,走到石川勇氣身邊。
「大師兄,我願意留在道場。」
石川陽斗笑容溫和,語氣堅定道:「極道的生活,偶爾體驗一下還行。但一直過那種日子,我受不了。」
「每次動手之後,我都會做噩夢。夢見那些人臨死前的眼神,夢見他們求饒的樣子。
我不想一輩子這樣。」
八師兄石川相馬,身形修長,氣質儒雅,像是書生多過劍士。
他喜歡讀書,喜歡研究劍道理論,喜歡把那些複雜的招式寫成文字。
在石川組,他是負責後勤和聯絡的人。
石川相馬也站起身,走到石川勇氣身邊。
「大師兄,我也願意留下。我喜歡教人,喜歡看那些孩子一點點進步的樣子。我希望將來能成為一個好老師,就像師父那樣。」
七人,分成了兩邊。
石川勇氣、石川陽斗、石川相馬三人,選擇留在道場館。
石川括永、石川風太、石川森航、石川大吾四人,選擇繼續留在石川組。
石川隆一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做出選擇,就不能反悔。」
七人聞言,齊齊跪伏在地,額頭觸著榻榻米。
這個動作,表明他們的決心已定。
石川隆一看著七顆低垂的頭顱,看著他們微微顫抖的肩膀,沉默許久,最終點頭。
「那好,我知道了。」
他看向石川括永:「括永,風太,森航,大吾,你們四個,從今天起,如非必要,不准再回道場館。」
四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卻都點了點頭。
石川隆一繼續道:「稍後我會聯繫蒼太,讓你們正式加入山口組,擔任重要幹部。」
「至於你們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極道世界,不進則退。要麼往上爬,要麼被人踩。」
四人再次低頭。
「哈依!」
石川隆一又看向石川勇氣、石川陽斗和石川相馬。
「勇氣,陽斗,相馬,你們三個留在道場館,教授徒弟。稍後我會寫一份摘要給你們,只要按照上面的做,就可以了。」
說到這裡,他認真叮囑道:「記住,你們不僅是老師,更是伊勢龜山藩的臉面。一言一行,都要對得起這個身份。」
三人齊齊應道:「哈依!」
石川隆一起身,最後看了七人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主屋。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石川隆一走後,主屋裡陷入了一片沉默。
七人跪坐在榻榻米上,誰也沒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透過紙拉門,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光影緩緩移動,就像時間的河流,無情的向前流淌。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給這個寂靜的午後增添了幾分生氣,但那生氣反而讓沉默顯得更加沉重。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練功,一起挨師父的罵。
他們不是親兄弟,卻比親兄弟還親。
如今,要分開了。
不是普通的分別,而是走向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個在陽光下,一個在陰影里。
一個平靜安寧,一個刀光劍影。
一個可以隨時見面,一個從此不能再見。
石川勇氣看著對面的四人,心中湧起千言萬語。
他想說很多話,想說保重,想說小心,想說如果遇到麻煩就回來。
可話到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石川括永也看著二師兄,眼中同樣複雜。
終於,石川勇氣站起身,走到石川括永面前。
他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弟,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心中湧起無數的回憶。
他們一起練功,一起挨罵,一起偷吃師父的糕點,一起偷偷溜出去玩。那些日子,宛如就在昨天。
「括永,」石川勇氣的聲音低沉而鄭重,帶著一絲哽咽,「風太、森航、大吾,就交給你了。」
石川括永抬起頭,看著石川勇氣。
兩人對視了幾秒,石川括永深深鞠躬。
「哈依。謝謝二師兄。」
他直起身,繼續說:「請照顧好師父。」
石川勇氣點了點頭。
「放心。」
石川風太、石川森航、石川大吾也紛紛起身,走到石川勇氣面前,深深鞠躬。
石川風太道:「二師兄,保重。」
石川森航沒有說話,只是深深鞠躬,額頭幾乎觸到榻榻米,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石川大吾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
「二師兄,我....
」
他說不下去了。
石川勇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輕,卻很溫暖。
「大吾,好好干。有什麼事,隨時聯繫。雖說不能回道場館,但我們可以約在外面見面。」
石川大吾用力點了點頭。
石川括永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石川風太、石川森航、石川大吾跟在他身後。
四人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主屋裡,石川勇氣、石川陽斗、石川相馬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七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這一刻,他們都清楚,從今以後,他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可那份兄弟情,永遠不會變。
石川括永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彼此的目光。
石川勇氣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眶漸漸紅了。
石川陽斗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石川相馬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
窗外的陽光,依舊溫暖。
但主屋裡的空氣,卻好像比剛才又沉重了幾分。
隨著賓客們的離去,關於神川道場館開業儀式的消息,開始在東京的上層社會中迅速傳播。
傍晚時分,銀座的料亭里。
這是東京最頂級的料亭之一,隱藏在一條僻靜的小巷裡,外表不起眼,內部卻奢華精緻。
來這裡的人,非富即貴,不是政界大佬,就是財界巨頭。
一間雅致的包間裡,幾個中年男子正圍坐在矮桌前,面前擺著精緻的會席料理。
他們是三菱銀行的高層,今天在這裡談一筆生意。
「聽說了嗎?」其中一人放下筷子,壓低聲音道,「今天九段北那邊,有個舊華族的道場館重新開業。」
「伊勢龜山藩石川家?」另一人皺眉想了想,「那個不是早就沒落了嗎?我記得戰後就沒聽說過他們的消息了。」
「沒落?」第一人冷笑一聲,「你知道今天誰去了嗎?大藏大臣佐藤榮!政務調查會長田中角!還有十幾個議員!」
「不可能吧?」第三人瞪大了眼睛,「佐藤閣下?他怎麼會去那種地方?」
「我親眼看到的。」第一人得意的道,「我有個朋友在那邊做生意,今天正好路過。
他說佐藤閣下的車隊直接停在門口,前後還有保鏢,排場大得很。」
「這......這石川家什麼來頭?」
「不止政界。」第一人繼續道,「三菱的專務去了,住友的董事去了,富士銀行的高層也去了。還有幾個美國人,據說是什麼將軍。」
「美國人?將軍?」
「沒錯。雖然穿著便裝,但那個氣質,一看就是軍人。而且,石川隆一親自送他們出門,用的是英語,很流利。我朋友說,他們說話的樣子很熟,像是老朋友。」
「石川隆一是誰?」
「就是伊勢龜山藩的當代家主。據說才二十多歲,卻手段了得。今天在開業儀式上,他表演了劍道,一腳踢斷了碗口粗的實心圓木。」
「一腳踢斷?你開玩笑吧?」
幾人面面相覷,不敢相信。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我朋友說,當時在場的人都說親眼所見。佐藤閣下親自檢查了那根圓木,確認是實心的。你想,佐藤閣下是什麼人?他會配合演戲嗎?」
幾人沉默了。
這個消息,太震撼了。
同一時間,赤坂的私宅里。
一位自由黨的資深議員正在書房裡接電話。
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眉頭越皺越緊。
「你說什麼?佐藤閣下真的去了?」
「哈依。」電話那頭傳來肯定的回答,「有人親眼看到的。佐藤閣下待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離開。」
「田中會長呢?」
「也去了。而且,據說石川隆一和田中會長關係不一般。有人看到田中會長離開時,拍了拍他的肩膀,還說了幾句話。」
議員放下電話,陷入了沉思。
佐藤榮,田中角,這兩個人同時出現在一個開業儀式上,絕不是巧合。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個年輕人,已經搭上了佐藤派的線。
意味著伊勢龜山藩,真的要崛起了。
他拿起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喂,是我。明天幫我查查,那個石川隆一的詳細資料。越詳細越好。」
目黑的高級公寓裡,幾個舊華族的年輕人正在聚會。
他們今天也去了神川道場館,親眼見證了那一切。
「那個石川隆一,真的太厲害了。」一個年輕人興奮的道,「那一腳,簡直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
「你看到佐藤閣下的表情了嗎?」另一個也道,「他親自檢查那根圓木,然後帶頭鼓掌。那個認可,不是裝出來的。」
「島津家的老爺子,毛利家的代表,前田家的家主......他們都去了。並且我聽說,石川隆一對他們說的話,句句說到點子上。他對各家的歷史如數家珍,比我們這些本家人還清楚。」
「這個人是真的不簡單。不是那種靠關係上位的草包,是有真本事的。
「我覺得,我們以後可以多和他走動走動。這樣的人,值得結交。」
消息越傳越廣,越傳越神。
有人說石川隆一有美軍背景,能調動駐日美軍的資源。
他能在美軍基地自由出入,能和美軍少將稱兄道弟,能拿到緊俏的物資。
有人說他和自由黨高層關係密切,是小澤佐重的未來女婿,齋藤英介對他欣賞有加,前田智也和他有往來。
小澤佐重公開為他站台,齋藤英介親自出席,前田智與他私下會面。
有人說他和舊華族圈子搭上了線,常陸穴戶藩的石川益康親自幫他牽線搭橋。
島津家、毛利家、前田家這些頂級名門,都派代表出席了開業儀式。
還有人說,他背後有某個神秘勢力的支持,否則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內,從默默無聞到一鳴驚人。
那種成長速度,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各種說法,真真假假,但有一個共同點。
所有人都承認,伊勢龜山藩石川家,重新崛起了。
那個曾經沒落、幾乎被人遺忘的家族,如今重新站在了舞台上。
而那個年輕人,石川隆一,成了東京上層社會最炙手可熱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神川道場館門前就排起了長隊。
那些昨天沒有來參加開業儀式的人,今天都帶著子女,帶著禮物,想要來報名學劍道。
他們中有政界人士的家屬,有財界重要人士的子女,有舊華族後裔的孩童,也有普通中產階級的家長。
每個人都帶著期待,帶著希望,帶著對那個新明珠的嚮往。
他們想的很清楚,既然石川家重新崛起了,既然他和那麼多大人物有關係,那把子女送到這裡學劍道,就等於和這些關係搭上了線。
以後有什麼事,也好開口。
以後有什麼需要,也好求助。
以後有什麼麻煩,也好找人幫忙。
然而,他們全都吃了閉門羹。
道場館的大門緊閉,門上貼著一張嶄新的告示。
告示是用毛筆寫的,字跡端正有力,墨色烏黑髮亮,正是石川隆一的筆跡。
「神川道場館即日起施行新規。
一、凡欲入學弟子,須由三名以上在冊學員家長推薦。
二、推薦通過後,進行身份審核。身份不合者,不予錄取。
三、身份審核通過後,由道場館委員會進行表決。獲半數以上同意者,方可入學。
四、道場館委員會由在冊學員家長中推選產生,任期一年。
特此公告。」
眾人看完,面面相覷。
三名以上在冊學員家長推薦?
昨天才開業,哪裡來的在冊學員家長?
這不是明擺著不讓人報名嗎?
有人不服氣,上前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石川陽斗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
「您好,有什麼事嗎?」
「我們要報名學劍道。」
石川陽斗的笑容更加燦爛了,那笑容溫和而禮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抱歉,告示上寫得很清楚,需要三名以上在冊學員家長推薦。現在還沒有在冊學員,所以暫時無法報名。」
「那什麼時候能有在冊學員?」
「這個......我也不知道。等第一批學員入學後,大概半年左右吧。半年後,等他們學滿一定課時,就可以成為正式學員了。到時候,他們的家長就擁有了推薦權。」
半年?
眾人傻眼了。
有人不死心,試圖套近乎。
「那個,我和小澤議員有點交情,能不能通融一下?」
石川陽斗依然笑著,可那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抱歉,規矩是家主定的。您和小澤議員有交情,可以直接去找家主。但規矩,我不能破。這是道場館的鐵則,誰也不能例外。」
門,再次關上。
眾人站在門外,看著那張告示,心中五味雜陳。
有人憤憤不平,覺得這是故意刁難。
有人暗暗佩服,覺得這是高明的策略。
有人若有所思,開始琢磨怎麼才能成為第一批學員。
有人則失望的轉身離開,打算另尋門路。
不過,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這個石川隆一,不簡單。
他搞出這麼大的陣仗,請來這麼多大人物,不是為了賺那幾個學費。
他是要打造一個真正的高端圈子,一個只屬於少數人的俱樂部。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嚮往。
越是門檻高的,越是趨之若鶩。
人類的心理,從來都是如此。
消息傳出後,那些昨天報名成功的家長們,立刻成了香。
當天下午,就有不少人找上門來。
一位穿著考究的中年婦女,提著禮物,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
開門的是昨天報名成功的家長之一。
「伊川先生,聽說您兒子昨天報名成功了?能不能幫忙推薦一下我女兒?」
婦女滿臉堆笑,把禮物遞上前。
伊川先生看著那些禮物,都是高檔貨,至少價值幾萬日元。
「抱歉,我只有三個推薦名額。我自己的親戚朋友都不夠分,實在沒辦法。」
婦女不死心,又加了一句。
「只要您幫忙,條件您開。錢不是問題。」
伊川先生嘆了口氣:「不是錢的問題。道場館的規矩很嚴,推薦的人出了問題,推薦人要負責任的。我不了解您女兒的情況,不敢貿然推薦。」
婦女失望的離開了。
另一處住宅里,一位太太正在接電話。
「前賀太太,我們這麼多年交情了,您就幫幫忙吧。我兒子真的很想去那個道場館學劍道。」
電話那頭的前賀太太語氣為難:「木村太太,不是我不幫忙。我只有三個名額,我丈夫公司的老闆已經要了一個,我娘家的侄子要了一個,最後一個,我丈夫說留著備用。實在沒辦法。」
「那......能不能讓我排個隊?等以後有了名額,第一個考慮我?」
前賀太太想了想。
「這個......可以。等以後有了新的名額,我一定第一個通知你。」
木村太太千恩萬謝的掛了電話。
更誇張的是,有人直接找上門來談交易。
「大島君,你那三個推薦名額,能不能給我一個?條件你開。」
來人是大島先生的同事,職務也是理事。
大島先生苦笑著搖了搖頭。
「中村君,不是我不幫你。我兒子昨天剛報名成功,我自己的名額還沒用呢。但我得留著備用,萬一以後有什麼事需要求人呢?這個名額,比什麼都值錢。」
中村不死心。
「我給你五十萬,換你一個名額。」
五十萬,相當於普通人半年的工資。
大島先生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中村君,不是錢的問題。這個名額,關鍵時刻能救命。我不能賣。」
那些家長被煩得不輕,但也暗自得意。
他們手裡的推薦權,一夜之間,成了稀缺資源。
有人開始琢磨,能不能用這個推薦權做點什麼。
推薦給親戚朋友,那是人情。以後人家欠你一個人情,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
推薦給有業務往來的人,那是利益。
以後合作的時候,人家會記著你的好,給你更多優惠。
推薦給有政治前途的人,那是投資。
萬一人家將來飛黃騰達了,你就有了一張王牌。
一個原本簡單的劍道館入學名額,就這樣變成了一個微妙的社交籌碼。
而那些沒有報名成功的人,只能後悔莫及。
早知道昨天就該來。
早知道那個年輕人不簡單。
早知道...
可惜,沒有早知道。
兩天後,神川道場館的名字,徹底在東京的上層社會中傳開了。
政界的人知道,那裡是結交人脈的好地方。
去那裡學劍道的孩子,都是各個圈子的核心高層。
家長們互相認識,互相走動,關係網就這樣建立起來了。
有時候,一場劍道課下來,說不定能談成幾筆生意,促成幾個合作。
財界的人知道,那裡是談生意的好場所。
那些在會議室里談不攏的事,在道場館的休息區里,喝著茶,看著孩子們練劍,反而容易談成。
因為那裡沒有職場上的壓力,沒有商業上的防備,只有家長們之間的閒聊。
舊華族的人知道,那裡是保持傳統的好平台。
石川家是真正的舊華族,有家紋,有家訓,有傳承。
把孩子送到那裡,不僅能學劍道,還能學禮儀,學規矩,學那些只有舊式家庭才懂的東西。
而那些普通的精英階層,雖然進不去,但也以能認識一個有推薦權的人為榮。
在聚會上,在酒席上,在閒聊中,如果有人說,我認識一個能拿到推薦名額的人,馬上就會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有人說,神川道場館是東京上層社會的新明珠。
有人說,石川隆一是這一代年輕人中最耀眼的新星。
還有人說,伊勢龜山藩石川家,真的要重新崛起了。
各種說法,沸沸揚揚。
但無論哪種說法,都離不開同一個名字。
石川隆一。
此刻,他正坐在港區元麻布的老宅書房裡,看著手中的名單,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名單上,是那些報名成功的家長的名字,以及他們背後的關係網。
有政界的,有財界的,有舊華族的,有各行各業的核心高層。
這些人,以後就是神川道場館的股東,是這個圈子的第一批成員。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庭院裡的枯山水上。
那些沉默的石塊,那些凝固的砂紋,都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遠處的東京都心,燈火通明,一片繁華。
東京塔高聳入雲,猶如一根巨大的光柱,刺破夜空。
一切都還在按照計劃推進。
第一步,重返華族圈子,已經邁出去了。
第二步,搭建人脈網絡,已經開始了。
第三步,建立自己的勢力,還需要時間。
但石川隆一不著急。
他有的是耐心。
石川隆一放下名單,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灑在他臉上,為他鍍上一層銀色的光暈。
石川隆一看著窗外的夜色,看著那些遙遠的燈火,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
緊接著,他收回目光,心中泛起一絲波瀾,明天就是見田中角的日子,要藉此機會加深關係。
想到這裡,石川隆一從保險柜中取出了珍藏已久的印章。
目前田中角可以說是這枚印章最合適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