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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松本彰司×準備調職

2026-09-22 21:20:02 作者: 功夫貓爺

  第259章 松本彰司×準備調職

  十月下旬,東京的秋意愈發深濃。

  港區元麻布,石川老宅的書房裡,燈光亮到很晚。

  那盞老式檯燈是銅質的,燈座已經有些斑駁,但燈罩依然晶瑩剔透,將光線均勻的鋪散開來。

  庭院裡的蟲鳴已經稀疏,偶爾傳來幾聲,也是有氣無力的,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枯山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砂紋如凝固的波濤,石塊如沉默的山巒。

  夜風穿過廊下,帶起幾片落葉,沙沙作響,那聲音很輕,卻在這個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石川隆一盤膝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疊稿紙,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

  他的手中握著一支鋼筆,眉頭微蹙,目光在字裡行間緩緩移動。

  那鋼筆是派克牌的,黑色筆身,金色筆夾,是進口的好東西,書寫流暢,從不洇墨。

  偶爾,石川隆一會停下筆,沉思片刻,然後劃掉幾行字,重新寫過。

  稿紙上到處是修改的痕跡,有的地方劃了又寫,寫了又劃,反反覆覆,直到滿意為止。

  他在寫一篇論文。

  學術聲望,是石川隆一下一步的關鍵計劃。

  在政界,他已經有了田中角、小澤佐重、齋藤英介、前田智這些人。

  田中角自然不必多說,戰略級武器,近乎不能動用。

  小澤佐重是他的未來岳父,自不必說。

  齋藤英介是總務會常務理事,在黨內話語權極重。

  前田智是情報調查局局長,掌握著大量的政治情報。

  在舊華族圈子裡,有三十五家的支持,已然立於不敗之地。

  

  在財界,帝國貿易和帝國地產正在穩步擴張。

  在警界,福田英五已經坐上了警視總監的位置。

  在美軍那邊,有馬丁·沃克少將和蘭斯頓上校。

  在奧門,何沐杞已經出發,開始布局。

  可這些東西,都是外在的。

  金錢可以賺,權力可以爭,人脈可以經營。

  但有一樣東西,是金錢和權力買不來的,聲望。

  學術的聲望。

  如今不同後世,一切向錢看,許多大學教授都在為金錢服務。

  現在的大學教授、學者、文化人還有著風骨。

  他們對權力的態度是疏離的,對金錢的態度是輕視的。

  他們看重的是知識,是思想,是學問。

  你可以在銀座擺一桌最貴的宴席,請來最有權勢的政客,但那些學者不會來。

  你可以送最貴重的禮物,給最慷慨的捐贈,但那些學者不會多看你一眼。

  他們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標準,有自己的驕傲。

  如果能在這方面有所建樹,他在日本社會的地位將會獲得巨大提升。

  並且,那種尊重,是任何頭銜都無法替代的。

  它能讓自己走進那些平時不對外人開放的沙龍,能讓他在那些清高的學者中間贏得一

  席之地,能讓名字被寫進學術史。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為接下來的計劃進行鋪墊。

  石川隆一決定從法律入手。

  他在早稻田大學夜間學部學了將近兩年,對日本的法律體系已經有了相當深入的了解o

  刑法、民法、商法、行政法,石川隆一都系統的學過,每一門課的成績都在前列。

  而且,他有後世的記憶,知道現行法律中哪些條文已經過時,哪些規定存在漏洞,哪些地方需要改革。

  他知道幾十年後這些法律會變成什麼樣子,知道立法者們在哪些問題上走了彎路,又在哪些問題上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石川隆一選擇的題目是:《論日本現行刑法中關於經濟犯罪的立法缺陷與修正建議》。

  這個題目,足夠專業,足夠有分量,也足夠安全,不會觸及真正的政治紅線,又能展現他的學識和見解。

  經濟犯罪,是戰後日本社會面臨的新問題。

  隨著經濟的發展,欺詐、侵占、背信、賄賂等犯罪層出不窮,而現行刑法中的相關規

  定,大多制定於明治時期,早已跟不上時代的變化。

  這是一個學術界關注、立法者頭疼、社會公眾關心的話題。

  寫好了,就是一篇有分量、有價值、有影響力的論文。

  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石川隆一近乎把所有空閒時間都投入了這篇論文。

  白天在警署,他利用午休時間翻閱資料。

  那些資料,有的是他從大學圖書館借來的,有的是從舊書店淘來的,有的是通過學校教授的關係從法學協會弄到的。

  石川隆一一本一本的翻,一頁一頁的讀,一條一條的記。

  晚上從學校回來,他就在書房裡寫到深夜。

  周末,石川隆一除了必要的應酬,更是足不出戶,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查閱了大量的法律文獻、判例、學術論文。

  他把現行刑法中關於經濟犯罪的條文一條一條的梳理,找出其中的邏輯漏洞和立法空白。

  有些條文,從明治時期就沒有改過,用詞古奧,語義含混,根本適應不了現代社會的需要。

  有些條文,規定得太死,法官沒有裁量空間,導致同案不同判。

  有些條文,乾脆就是空白,新型的犯罪手法根本沒有對應的罪名。

  因此,石川隆一參考了德國、法國、美國等國的相關立法,對比分析,找出可借鑑之處。

  德國的刑法典,法國的商法,美國的判例法,都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隨後,他開始寫作。

  初稿寫了一萬多字,石川隆一覺得不夠精煉,刪掉重寫。

  第二稿八千字,還是覺得冗長。

  有些段落,翻來覆去的說同一件事,沒有必要。

  有些論據,支撐力不夠,需要補充。

  第三稿,他壓縮到六千字。

  每一個論點,都有充分的論據支撐。每一個建議,都有詳實的法理依據。

  語言簡潔,邏輯嚴密,論證有力。

  該引經據典的地方引經據典,該舉例說明的地方舉例說明,該對比分析的地方對比分析。

  寫完之後,石川隆一又通讀了三遍,改掉了幾個用詞不當的地方,調整了兩處段落的順序。

  跟著,他把稿紙整整齊齊的疊好,放在書桌上。

  稿紙的邊緣已經有些捲曲,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每一頁都像是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窗外,天色已經泛白。

  石川隆一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前。

  庭院裡的枯山水在晨光中漸漸清晰,砂紋如凝固的波濤,石塊如沉默的山巒。

  那株百年老松,在晨風中輕輕搖曳,松針上的露珠閃閃發光。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微微上揚。

  該去找松本彰司教授了。

  早稻田大學,法學部。

  十一月的東京,秋意正濃。

  校園裡的銀杏樹一片金黃,落葉鋪滿了小徑,踩上去沙沙作響,那聲音脆生生的,像是踩在薄冰上。

  學生們三三兩兩的走過,有的抱著書本,有的低聲交談,有的匆匆趕路。

  遠處的大隈講堂在陽光下顯得莊嚴肅穆,鐘樓的指針緩緩移動,每一分鐘都像是在提醒著人們時間的流逝。

  石川隆一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站在法學部的辦公樓前。

  他抬頭看了一眼這棟紅磚建築,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這棟樓是大正年間建的,紅磚外牆,拱形窗戶,透著明治末期、大正初期的洋風建築特色。

  走廊里舖著深色的地板,擦得很亮,能映出人的影子。

  牆壁上掛著歷任學部長的照片,每一張都是法學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樓梯的扶手是黃銅的,被無數隻手摸得鋥亮。


  松本彰司的辦公室在三樓。

  石川隆一先找到了助手的房間,輕輕敲門。

  門是橡木的,很厚重,敲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門打開,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探出頭來,戴著眼鏡,面容清秀,是松本教授的助手,山田。

  他穿著白襯衫,深藍色的毛衣,領口繫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

  「山田先生,」石川隆一微微欠身,動作標準而恭敬,「我是夜間學部的石川隆一。

  想拜見松本教授,不知是否方便?」

  山田愣了一下。

  松本彰司是法學部的泰斗,平時只帶研究生,不帶本科生。

  他的課,連研究生都搶著上,本科生根本排不上號。

  一般的本科生想見,根本不可能,連助手的房間都進不了。

  但石川隆一這個名字,山田還是聽說過,夜間學部的學生,成績優異,和法學部的好

  幾位教授關係都不錯,還在校刊上發表過幾篇文章。

  那幾篇文章,他還看過,寫得確實不錯。

  「石川君,」山田的語氣變得客氣起來,眼神中多了一絲好奇,「教授下午有一個會議,現在還有點時間。你稍等,我去問問。」

  說完,他轉身走進裡間的辦公室。

  石川隆一站在門外,靜靜的等著。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幾分鐘後,山田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笑容,態度比剛才更加熱情。

  「石川君,教授請你進去。今天教授心情不錯,你運氣好。」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道謝,推門走入。

  辦公室不大,充滿了書卷氣。

  三面牆都是書架,從地板到天花板,塞滿了法律書籍和文獻。

  有的書是精裝的,書脊上燙著金字。

  有的是線裝的,紙張已經泛黃。

  有的是外文的,德文、法文、英文都有。

  書桌上堆著幾摞文件,旁邊放著一盞檯燈和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茶是煎茶,杯底沉著幾片茶葉,早已沒有了熱氣。

  窗台上擺著一盆文竹,青翠欲滴,給這個滿是書卷氣的房間增添了幾分生氣。

  松本彰司坐在書桌後面,六十七八歲的年紀,頭髮花白,面容清癯,戴著一副老式的圓框眼鏡。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西服,雖然舊了,但熨得很平整。

  他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一看就是常年伏案的人。

  看到石川隆一進來,松本彰司放下手中的文件,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誠。

  「石川君,坐吧。」

  石川隆一走到面前,深深鞠躬。

  那鞠躬很深,很鄭重,是學生對老師的最高禮節。

  「松本教授,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松本彰司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不必客氣。你的文章,我讀過。校刊上的那篇,關於戰後日本司法制度改革的思考,寫得不錯。論點鮮明,論據充分,邏輯嚴密,在本科生里算是難得的好文章。」

  石川隆一微微一怔,隨即謙遜的道:「教授過獎了。那只是學生的一些淺見,不值一提。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請教授指正。」

  松本彰司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吧。有什麼事?」

  石川隆一沒有坐下,而是雙手將手中的牛皮紙檔案袋遞上。

  他的動作很慢,很鄭重,仿佛在遞交什麼珍貴的東西。

  「教授,學生最近寫了一篇論文,想請您斧正。」

  松本彰司的眉頭微微一動。

  斧正?

  一個本科生,寫了論文,請法學部的泰斗來斧正?

  這要是別人,他早就拒絕了。

  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請他看論文,有研究生,有青年教師,有法官,有律師。


  他哪有那麼多時間?

  可這個石川隆一,松本彰司確實有些印象。

  不僅因為那篇校刊上的文章,也因為幾位同事對他的評價。

  「這個學生,不簡單。眼界開闊,思維縝密,不像是一般的學生。」

  最後還有瀨戶山下的面子。

  他接過檔案袋,打開,取出裡面的稿紙。

  論文的題目映入眼帘:《論日本現行刑法中關於經濟犯罪的立法缺陷與修正建議》。

  松本彰司微微挑眉,開始翻閱。

  第一頁,是摘要。文字簡潔,邏輯清晰,論點鮮明。

  摘要雖然只有幾百字,卻把論文的核心觀點、論證路徑、結論建議都概括得清清楚楚o

  他翻到第二頁,開始仔細閱讀。

  石川隆一站在一旁,安靜的等待著。

  他的呼吸很輕,幾乎沒有聲音,生怕打擾了教授的閱讀。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松本彰司看得越來越慢,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他的目光在字裡行間緩緩移動,偶爾停下來,沉思片刻,然後繼續往下看。

  有時他會輕輕點頭,有時他會微微搖頭,有時他會把某一段重讀一遍。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三十分鐘過去了。

  松本彰司翻到最後一頁,看完了。

  他猛然抬起頭,看向石川隆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一絲欣賞,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松本彰司看了石川隆一很久,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年輕人。

  他站起身,從書桌後面走出來,走到沙發前坐下,接著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語氣比剛

  才更加鄭重。

  「石川君,坐下說。」

  石川隆一依言坐下。

  沙發的皮面有些涼,但很柔軟。

  松本彰司將論文放在茶几上,指著其中一段問道:「這裡,你提出刑法中關於欺詐罪的量刑標準應該與涉案金額掛鉤。這個觀點,有什麼依據?」

  石川隆一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這是要考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回答。

  從現行刑法中欺詐罪的量刑規定說起,指出其中一刀切的弊端,無論涉案金額多少,量刑幅度都是一樣的,這顯然不合理。

  其後,石川隆一對比德國和法國的相關立法,德國的刑法典對欺詐罪有詳細的金額分級,法國的商法對商業欺詐有專門的處罰條款。

  他引用了幾位德國法學家的論述,包括韋爾策爾、耶塞克等人的觀點。

  最終提出自己的建議,建立金額分級制度,根據涉案金額的不同,設定不同的量刑幅

  度。

  條理清晰,論據充分,言之有物。

  松本彰司點了點頭,又問了幾處。

  石川隆一一一作答,從容不迫。每一處回答,都有理有據,不急不躁。

  兩人就這樣討論起來。

  從欺詐罪到侵占罪,從背信罪到賄賂罪,從現行法律的漏洞到立法的歷史沿革,從日本的經驗到外國的借鑑。

  松本彰司越問越深,石川隆一越答越穩。

  有些問題,石川隆一甚至能說出德國、法國相關立法的具體條文,讓松本彰司都感到驚訝。

  松本彰司越聽越驚訝。

  這個年輕人,對法律的了解,遠超他的預期。

  不僅僅是條文,更是法理,是立法背後的邏輯和考量。

  有些觀點,甚至讓他這個研究了幾十年刑法的人也感到耳目一新。

  他不像是在聽一個學生回答問題,倒像是在和一位同行交流。

  不知不覺,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松本彰司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意猶未盡的道:「石川君,今天先到這裡吧。我還有一個會議要參加。下次有時間,我們再繼續聊。」


  他站起身,拿起那篇論文。

  「這篇論文,先留在我這裡。我再仔細看看。有些地方,可能還需要修改。」

  石川隆一心中一喜,但面上不動聲色。

  他站起身,深深鞠躬。

  「謝謝教授。學生告辭。」

  松本彰司點了點頭,目送石川隆一離開。

  門關上後,他重新坐下,又翻開那篇論文,從頭看起。

  這一次,松本彰司看得更慢,更仔細,每一個論點,每一個論據,每一個注釋,都不放過。

  窗外,陽光正好。

  銀杏樹的葉子在風中飄落,像金色的蝴蝶,一片一片,輕盈的旋轉著,落在地上,鋪成一條金色的地毯。

  松本彰司的嘴角,浮現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這個年輕人,不錯。

  幾天後。

  石川隆一再次被叫到松本彰司的辦公室。

  這一次,松本彰司的態度明顯比上次更加鄭重。

  他沒有坐在書桌後面,而是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幾份文件。

  松本彰司示意石川隆一坐下後,從抽屜里取出那篇論文。

  此時的論文已經被批改得密密麻麻,紅筆的批註布滿了頁邊,有的地方還用藍筆做了補充。

  整篇論文,幾乎每一頁都有修改的痕跡,但每一處修改都是錦上添花。

  「石川君,」松本彰司開口了,語氣比上次更加正式,「你的這篇論文,我仔細看過

  了。有一些地方,我做了些修改。你看看,有沒有不同意見。」

  石川隆一雙手接過,翻開。

  每一頁都有批註,有的是措辭的修改,把不夠精準的詞語換成更專業的術語。

  有的是論據的補充,增加了幾處重要的判例和文獻。

  有的是邏輯的梳理,把一些跳躍的論證連接得更緊密。

  石川隆一越看越心驚,松本彰司的修改,每一處都恰到好處,讓原本就紮實的論文,更加嚴謹、更加深刻、更加有說服力。

  他抬起頭,正要道謝。

  松本彰司突然又開口了:「石川君,我打算把這篇論文,推薦給法學協會雜誌。」

  石川隆一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法學協會雜誌。

  那是日本最權威的法學學術期刊,由1884年成立的法學協會創辦,至今已有七十多年的歷史。

  能在上面發表文章的,都是法學界的權威、大學的教授、法院的法官。

  每一期雜誌,都代表著日本法學研究的最高水平。

  一個本科生在上面發表論文,前所未有。

  松本彰司繼續道:「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石川隆一看著,等待下文。

  「我想作為第二作者,署名在你後面。」

  石川隆一愣了一下。

  隨即,他明白了。

  松本彰司這是要提攜自己。

  以松本彰司的聲望,完全可以把這篇論文據為己有,或者作為第一作者發表,以對方的名字發表,這篇論文一定會引起更多的關注。

  但他沒有。

  松本彰司選擇做第二作者,把第一作者的位置留給石川隆一。

  這意味著,這篇論文一旦發表,石川隆一的名字將出現在法學界最權威的期刊上,和松本彰司的名字並列。

  這對一個本科生來說,是天大的榮譽。

  這份恩情,太重了。

  石川隆一站起身,深深鞠躬。

  他故作聲音哽咽,努力保持著平靜。

  「教授,您的恩情,學生沒齒難忘。一切聽您的安排。」

  松本彰司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伸手扶起石川隆一,語氣溫和,帶著長輩特有的慈愛。

  「石川君,你這篇論文寫得很好。我只是做了些潤色。第一作者,應該是你。」


  說著,他頓了頓,又補充一番。

  「不過,論文能不能發表,還要看法學協會雜誌的審稿。我已經把稿子遞上去了,但結果如何,我無法保證。審稿是匿名的,誰也不知道是誰在審。所以,能不能通過,全看論文的質量。」

  石川隆一鄭重的道:「學生明白。無論結果如何,教授的栽培之恩,學生銘記在心。

  能有機會投稿,已經是學生莫大的榮幸。」

  松本彰司擺了擺手,隨即聊起了法學協會雜誌的歷史。

  從1884年的創刊,到戰後的復刊,從歷任主編的風格,到幾篇里程碑式的論文。他講得很慢,很詳細,像是在給一個學生上課。

  石川隆一認真的聽著,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聊了半個小時,石川隆一識趣的起身告辭。

  走出辦公樓時,陽光正好。

  秋日的陽光不像夏天那樣熾烈,也不像冬天那樣清冷,而是溫和地灑在大地上,給一切都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秋日的空氣清冽而新鮮,帶著一絲泥土和落葉的氣息,遠處的大隈講堂在陽光下顯得莊嚴肅穆,鐘樓的指針指向三點一刻。

  石川隆一的嘴角,微微上揚。

  論文的事,不管結果如何,他已經贏得了松本彰司的認可。

  這份認可,比任何頭銜都重要。

  一個法學界的泰斗,願意提攜一個本科生,願意把自己的名字放在他後面,這份信任

  和期望,比什麼都珍貴。

  晚上十點四十分。

  港區元麻布。

  石川老宅。

  石川隆一從早稻田大學放學回來,走進書房,在書桌前坐下。

  他沒有開燈,只是靜靜的坐在黑暗中。

  他需要安靜,需要黑暗,需要一個人想想事情。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些光影隨著月亮的移動緩緩變化,從東邊的牆壁移到西邊的角落。

  石川隆一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論文的事,暫時可以放一放了,結果如何,不是他能控制的。

  審稿是匿名的,誰也不知道審稿人是誰,會怎麼評價。

  他只能等。

  但有一件事,他必須儘快做決定。

  那就是,需要換個地方了。

  一直在新宿警署一線任職,讓他有些忙不過來了。

  新宿是東京最繁華的區之一,也是犯罪率最高的區之一,每天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案件,卷宗堆得像小山一樣,占用了太多時間。

  現在他石川隆一的身份不同了,霞會館的理事,三十五家舊華族的領袖,帝國貿易和帝國地產的幕後掌控者,田中角的盟友,佐藤榮欣賞的人。

  每天的應酬,每晚的課程,已經把他的時間擠得滿滿當當。

  石川隆一實在沒有精力再去管那些街頭打架鬥毆,威脅勒索的案子了。

  那些事,交給別人去做就行了。

  而且,他擔任巡查部長已經滿一年了。

  按照警視廳的常規,普通巡查部長要滿三年才能升職。

  這是硬性規定,寫在人事管理條例里的。

  可也不是沒有變通的辦法。

  在一線單位,以他現在的資歷,擔任警部補會很顯眼。

  雖然別人不敢說什麼,卻總歸會有一些閒話。

  有人會說他是靠關係上位的,有人會說他不配,有人會在背後指指點點。

  然而,如果調到警視廳本部,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在警視廳,警部補擔任普通組員的比比皆是。

  本部有幾百個警部補,分布在各個部門,誰也不比誰特殊。

  他混在其中,找一個研究部門待著,就毫不起眼了。

  沒有人會注意一個普通的研究員,沒有人會在意他的升遷速度,沒有人會質疑他的資歷。


  每天看看文件,寫寫報告,按時上下班,誰也不會多說什麼。

  何況,從一線調到本部,本身就是一種晉升的信號。

  這說明上面有人看重你,說明你有培養價值,說明你不是那種只能在一線混日子的人。

  石川隆一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他舔了舔嘴唇。

  就這麼定了。

  一步慢,步步慢。

  等三年大學畢業,直接通過職業組考核,擔任警部,下放到大區或者留在警視廳擔任特別部門的組長,都可以。

  那時候,他就真正進入了警界的中高層。

  他就有資格參與更高層次的決策,接觸到更核心的信息。

  可現在,他需要先邁出這一步。

  從新宿警署,調到警視廳本部,找一個清閒的研究部門,比如警察政策研究所,或者刑事部下面的犯罪資料室。

  每天看看文件,寫寫報告,應付一下上級,騰出時間做自己的事,寫論文,經營人脈,布局未來。

  不過,這件事,需要福田英五幫忙。

  石川隆一嘴角微微上揚。

  他拿起話筒,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莫西莫西,這裡是福田家。」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溫和而恭敬,是福田英五的妻子。

  「福田夫人,晚上好。我是石川隆一。請問福田總監在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變得更加恭敬,帶著一種感激。

  「石川家主!請稍等,我這就叫他。他在書房裡。」

  片刻後,福田英五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恭敬,也帶著一絲緊張。

  他知道,石川隆一深夜打電話,一定是有事。

  「石川家主,晚上好。有什麼事嗎?」

  石川隆一沒有繞彎子。

  「福田總監,有件事想麻煩您。」

  「您請說。只要我能辦的,一定盡力。」

  「我想從新宿警署調到警視廳本部。最好是研究部門,比如警察政策研究所或者犯罪資料室。您看,方便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緊接著,福田英五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也帶著一種包在我身上的篤定。

  「石川家主,這件事交給我。一周之內,辦好。警務部的人事調動,我還是能說上話的。」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

  「那就麻煩福田總監了。這件事辦好了,我請您吃飯。」

  「您太客氣了。應該的。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結束通話。

  石川隆一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窗外的月光如水,庭院裡的枯山水在夜色中靜默如畫。

  砂紋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石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個個沉默的巨人。

  現在調職只需要一個電話,而以前....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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